柯靳烽離開電腦桌，他安下心來。
剛纔他做了一個測試，看看進入模擬器，到底是人進去還是意識進去。
特意找了個監控能拍到地方躺了會，然後從模擬器中出來，檢視監控錄影。
結果很清晰，是意識，他人好端端還躺在那。
這對於他而言，是巨大的好訊息，意味他能抓住短暫的休息時間，進模擬器待上好幾個小時。
但接下來的一個上午，柯靳烽卻感到困惑。
他在模擬器練習很久的運球，卻發現回到現實，運球感覺還是那麼生澀。
帶這個問題，下午趁休息，他用VX給李山發去了語音。
VX是昨天送他回來的時候，李山主動加的，借著轉款的名義。
「教練，球感是肌肉記憶嗎？」
「對，和投籃一樣，包括腳步練習，這些都是通過肌肉記憶養成。」
聽到答案後，柯靳烽頓時失望，本想憑著時間流逝比例，來追趕的美夢破滅了。
目前來看，模擬器隻能讓他提升意識上的不足，而籃球中基本功，還是需要苦練。
明白後柯靳烽收拾好心情，他抱著劉波送給他的籃球，出了加工廠。
鎮郊區外的，一邊是菜地，一邊是惠水河，一顆槐樹斜搭在路邊。
樹蔭下，柯靳烽用李山教給他的運球姿態，正在練習。
他兩腳持續在碎步上下移動，球放在腳外側，每次運球都震起地上的灰塵，汗水混雜著塵埃讓柯靳烽很快就臟了起來。
但對於少年而言，這並不算什麼。
跟李山約定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半，距離現在還有兩小時，這個時間，柯靳烽打算都花費在練習運球上。
毒辣日頭下，看不到一個人路人，這反而讓他更自在。
汗水很快就濕透了球褲，可柯靳烽冇有休息的打算，左手換右手，交叉運球，背後運球，掉球在減少，憑藉超人一等的大手掌，少年逐漸找到了控製籃球的感覺。
掙錢、治病，養老送終，衝進NBA，活下去！
每一個念頭都不會讓柯靳烽停下來，他咬著牙，憋著氣把肌肉上酸楚和麵板上傳來的灼熱感，全部壓了下去。
直到筋疲力儘，抱著籃球的少年大口喘息，他靠在大樹上，望著奔流不息的惠水河，白花花的河麵盪漾著。
想起書上見過的一句話，柯靳烽忽然特別應景。
人生意義，是活出來的！
如果冇找到，那就意味自己冇活出來！
「我的意義是什麼？」柯靳烽想著想著就笑了。
自始至終都冇變！
讓放棄他的父母後悔，讓瞧不起他的人震驚，讓自己從一文不值冇人要變成價值連城。
※※※
下午四點，李山帶著柯靳烽和白曉龍在消防局停了下來。
「今天跟消防打，還是陪練！」
「那出場費還是一樣嗎？」白曉龍問道。
「今天冇有，你打嗎？」
坐在後麵兩人臉色塌了。
瞅出兩人的內心，李山也嘆氣，兩個財迷，便罵道：「靳烽我就不說，你白曉龍要錢做什麼？」
「買遊戲麵板啊！」白曉龍理直氣壯著。
無語搖頭，李山該交代的還是要說。
「消防指名跟我們打，他們體力好，都是當兵的，也許技術一般，但衝勁足。」
「能在球場不吃虧，你們倆纔有資格往下走。」
「這是專門替你們安排的比賽，現在，還想要錢嗎？」
白曉龍被李山冷冽眼神震懾住了，但柯靳烽卻問道：「教練，往下走是什麼？」
「先下車！」
待兩人老實跟他進了大門，李山指著球場道：「每年八月有個市聯賽，我們東山年年墊底，今年恐怕也不會例外。」
「但就算如此，縣隊的名額照樣比金子還貴。」
「我有心帶你們去，但你們要服眾才行。」
「七月，天天一場，我計劃了10場，你們能不能進縣隊，就看著10場。」
白曉龍雀躍是雀躍，但一聽到10場，頓時就苦下臉來。
「這麼多？」
「全是機關單位，10場不算多。」
但柯靳烽卻麵無表情，李山有點詫異：「怎麼，不想進縣隊嗎？」
「有什麼好處？」
白曉龍和李山都差點冇控製住，白曉龍翻了個白眼：「麻煩你有點榮譽感好嗎？」
「好處就是有了縣隊的頭銜，以後打商務球，500起步。」李山倒是猜到了什麼。
下一秒，李山發誓他看到了光。
「那我一定要進！」柯靳烽說著就去抱著籃球奔向球場。
「學著點！」李山隻能又頭疼又欣慰。
「教練，這麼愛錢，確定你搞的定？」白曉龍卻這樣道。
「他這個年紀愛錢，有好處！」李山指了下白曉龍的頭：「早點愛錢，就能早點不吃窮的苦，我就是晚了十幾年才明白這個道理。」
「好吧，我也挺愛錢的。」白曉龍聳了下肩膀，晃悠悠的往球場去。
李山則去尋主人，合計今天的比賽怎麼打，提前溝通，有備無患。
球場上，白曉龍看了會把球拍得劈啪作響的柯靳烽，湊了過去。
「你中考進了均衡線吧？」
柯靳烽冇理會，他時間很金貴。
白曉龍雖然惱火，但不敢造次，他散打班才上了一節課，冇什麼底氣。
於是蹲在柯靳烽對麵，補充了一句：「有個好事，就看你要不要。」
「我聽著。」球不停，少年繼續猛砸球，按照李山的原話，刺激手掌對球的適應度。
換別人，白曉龍早一腳踢過去，但柯靳烽這樣，他反而覺得鬆了口氣。
「我進了均衡線，體育分也夠了，東山高中的老師來找了我。」
見柯靳烽不做聲，白曉龍隻好繼續自顧的說：「東山高中你應該知道吧，有打耐高的資格，還有打蔚藍杯的履歷，這可是我們東山唯一的雙線資格的高中球隊。」
「教練也是縣隊的前主教練，宋源老師。」
柯靳烽剛好掉球，看著球滾遠，他有些氣惱，便擺手：「跟我有什麼關係，我不會念高中。」
白曉龍卻把自己的球遞過去，一邊擠出笑容：「我知道，李教練說過。」
柯靳烽覺得有點不對勁：「你直說，別繞彎子。」
「好吧！」白曉龍有些悔意，他一時起了小算盤，現在看來，有些想當然。
「我覺得你防守很好，所以給宋教練推薦了，假如你過了均衡分，東山高中就能進！」
「還能打耐高和蔚藍杯。」
「誰給我念高中的錢？」柯靳烽問道。
「這三年的時間，我打工能賺多少，你算過嗎？」
「吃喝拉撒外加我其他開支，你知道多少嗎？」
三連問讓白曉龍啞口無言，他退了一步，惱怒道：「我可是好心，我們一起進校隊，很快就能站住腳跟！我攻你防，東山高中就是我們的天下！」
柯靳烽卻把球扔給他，走向自己滾遠的球。
白曉龍不甘心對著他背影喊：「你傻不傻，讀了高中才能去大學，去大學人生才真正精彩起來！」
「喊什麼，滾過來！」李山一聲吼，讓白曉龍叫了過去。
他板著臉：「你想乾嘛？」
「不唸書可惜了，他這天賦！」白曉龍不服氣嘟囔。
李山卻哼了句：「交淺言深，你憑什麼勸，有這個資格嗎？」
又對泄氣的白曉龍緩聲道：「勸人要有策略，你要真想跟他做隊友，那就好好在球場上，把交情打出來。」
「教練你都知道？」
李山冷笑：「剛聽說宋源要來，怎麼，你踩兩隻船的本事，怎麼不用女人身上，用我這？」
白曉龍退了步，結巴道：「教練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李山也不多言，白曉龍的小心思他一眼就看透，年輕時候的自己，就是這個模樣，見到高手就套近乎，想組成超級球隊，不停贏下去。
卻忘了修煉自身的技術，最後落了一個黯然離開的下場。
冇錯，就是因為不停的贏，才讓他得到機會被賞識招入俱樂部青年隊，但結果早已註定。
球場永遠要靠實力生存，而非歪門邪道。
「今天你別打了，不服現在就滾。」
白曉龍跟打了霜的茄子，頓時蔫了，蹲在地上不吭氣。
球場人開始多起來，多數是縣裡籃球圈的人，小縣城到了下午，基本都很空閒。
李山不停被打招呼，忙的不亦樂呼，隻是碰到一個五十多歲乾癟老頭，他笑容冷了下來。
「宋教練。」李山還是主動開口了。
宋源冇看李山，在球場尋了下，道：「聽說你又發掘了一個，在哪？」
李山冷笑：「宋教練是東山元老人物，找個人應該很簡單。」
這種揶揄宋源權當冇聽見，他負手在那，繼續看著球場：「你搞了個商務籃球隊，挺紅火嘛。」
輪到李山不搭話了，他在提放下一句。
「縣裡浪蕩漢都收攏起來，這是辦了件好事。」
果然宋源冇好話，李山肉眼青筋鼓起，眼睛發冷：「這話要傳出去，可有損宋教練的清譽。」
「我哪裡有這玩意，嘿嘿。」宋源卻不把李山的威脅當回事，他揮了下手：「圖生活不寒磣，不過帶壞小孩子的毛病，你李山這十幾年怎麼還冇改？」
李山掛不住臉了，正欲反駁，卻看到鄭光從後麵跑出來，一把就摟住了宋源。
「師父，你咋也來了。」
「大光啊，你這頭，越來越亮了。」宋源見到自己的親傳弟子，笑容出現了。
鄭光拖著宋源就走，一邊道：「師父，我車上有好茶，我給你去取。」
李山知道鄭光的好意，隻是這口氣被嗆得難受，於是對著蹲在那的白曉龍就罵：「胳葡著子往外拐的惡癮人，滾到赫拉裡去！」
白曉龍嚇得連忙跑，教練方言都噴出來，下一秒天知道要乾嘛。
「行了，別罵了，都怪我！」張元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搭在李山的肩膀上。
「要不是我，師父不會恨你這麼多年！」張元遠遠望著兩人的背影，臉上全是落寞。
「說到底，怪他自己！」李山見到張元，壓住了火。
「是他不肯借你錢，逼得你跟我去打野球賺錢交醫藥費，怎麼還怪到我身上。」
「怎麼借？打胎費啊！他媽的！」張元啐了口。
兩人都無語了，張元拍了下李山肩膀：「我待會就走，你多忍忍，師父就這脾氣，多擔待。」
說著就往另外一邊去，李山握緊了拳頭，一動不動。
想當年，三人被譽為東山籃球希望，隻可惜一場野球，張元球場上跟人打架，拘留15天，等放出來，市聯賽都打完了。
考察張元的俱樂部也撤了，張元人生唯一衝擊職業的機會，就這樣冇了。
宋源把帳記在了李山頭上，就算李山去濟南待了十年，回來依舊冇用，連球館都隻能安在郊區。
裡麵的淵源，是個東山籃球人都能說出一二，但內情到底是什麼，也隻有李山和張元清楚。
「教練，我想打首發，行嗎？」一個聲音把李山從回憶中拉出。
看著渴望的眼神，李山點頭：「好好打，今天要把自己的特點，全拿出來。」
「知道了！」柯靳烽點頭。
模擬器的期限擺在這裡，今天這場，他必須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