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過來。”周景衡打斷他。
他開啟手機上的監控錄影。
畫麵不算清晰,但足夠他看清。
歲歲被薑黛安抱在懷裡,腦袋向後仰著,嘴唇發烏,兩隻手垂在身側軟塌塌地晃。
那張小臉上一絲血色都冇有,白得發青,眼睛緊閉著,怎麼叫都叫不醒的樣子。
而薑黛安的臉上什麼都冇有。
不是憤怒,不是瘋狂,是一片徹底空洞的絕望,像是整個人已經燒成了灰燼。
周景衡盯著畫麵,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那種不安已經不再是隱隱約約,它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讓他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他退出監控,把電話撥了回去。
“我女兒現在在哪兒?”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一個地址。
他回到病房的時候,蘇芷暖正靠在床頭給孩子餵奶。
他站在門口整了整自己的表情,把臉上一層一層的寒意全壓下去,換上一副溫和的笑容。
“公司那邊有個急事,我得出差兩天。我讓月嫂過來照顧你和寶寶,你好好養著,彆亂動。”
他走過去俯身在蘇芷暖額頭上落了一個吻,蘇芷暖仰起臉衝他笑了笑,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輕聲說了句路上小心。
病房的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蘇芷暖低頭看著懷裡的嬰兒,嘴角的笑容一點一點放大。她輕輕拍著孩子的背,心裡平靜又安詳。
看來那個老女人以後都不敢招惹她了。
阿景這個人她太瞭解了,有了兒子拴著,這顆心就是她的了,從頭到尾都是她一個人的。
兩個小時後,航班降落在這座南方的城市。
周景衡坐在後排,眼睛裡莫名爬滿了猩紅的血絲。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在膝蓋上敲著,先是指尖,然後是整個手掌,一下一下,節奏亂得毫無章法。
他從來不是一個會緊張的人,談多大的單子都不緊張,可此刻他的手停不下來。
他腦子裡一幕一幕地閃過各種可能性——警方搞錯了人,同名同姓的案例多了去了;要麼就是薑黛安找人演的一場戲,她那麼聰明的一個人,做得出這種事。
可不管他往哪個方向推導,有一個念頭他始終繞不過去,也始終不敢碰。
午高峰的路上堵得嚴嚴實實,車流像凝固了一樣一動不動。
離目的地還剩最後一段路的時候,周景衡推開車門下了車,把邁巴赫扔在車流裡,拔腿就跑。
不一會兒就麵紅耳赤,氣喘籲籲。
他活了三十多年,從冇有這樣跑過。
接待他的工作人員覈對了身份,將他領到一個房間門口。
那扇門推開的時候,冷氣撲麵而來,混著一股福爾馬林的味道。
“薑女士去準備相關材料了,暫時不在這裡。您女兒的遺體已經由法醫檢驗完畢,請您確認。”
他抬頭望過去。
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台子,上麵蒙著一塊白布。
白佈下麵隆起的輪廓,隻有那麼一點大,跟歲歲的身量一模一樣。
周景衡直直地站在原地,腳像被釘在地上一樣。
他心裡還在轉著那個念頭——
如果這真是薑黛安找人來演的戲,這佈景、這佈置,未免也太逼真了些。
他機械地扯了扯嘴角,卻發現自己笑不出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鼓起一口氣走上前去,他伸出手,指尖捏住白布的邊緣。
他的手指在發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白布被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