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縣城門洞開,硝煙還未散盡。
陳長捷被兩個戰士架著,一步一步走出城門。
他的軍裝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全被血染透了。
周衛國和虞嘯卿站在城門口,看著這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敬意。
陳長捷走到他們麵前,站定,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團長,虞團長,”
他的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救命之恩,陳某沒齒難忘。”
周衛國趕緊上前一步,雙手扶住他:
“陳師長,使不得!”
“您是前輩,我們是晚輩,怎麽能受您的大禮?”
陳長捷搖搖頭,掙紮著還要鞠躬:
“受得!受得!”
“沒有你們,我陳長捷今天就要死在這兒了,手下的弟兄,也全完了。”
虞嘯卿也上前扶住他:
“陳師長,都是友軍,應該的。”
“衛司令讓我們火速趕來,就是為了支援忻口會戰,您要是再客氣,就是見外了。”
陳長捷點點頭,轉過身,對身後的戰士說:
“傳令下去,開啟城門,讓友軍進城休整。”
“是!”
城門大開,周衛國和虞嘯卿的部隊,魚貫而入。
進城之後,周衛國和虞嘯卿才真正看清了忻縣的慘狀。
街道上,到處都是彈坑,到處都是血跡,到處都是廢墟。
那些還沒來得及清理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路邊。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硝煙味,嗆得人幾乎窒息。
陳長捷帶著他們,一路走到臨時指揮部。
那是一間還算完整的民房,牆上掛著地圖,桌上擺著幾部電台。
幾個參謀正在忙碌,看見陳長捷進來,紛紛敬禮。
陳長捷擺擺手,示意他們繼續工作。
他轉過身,看著周衛國和虞嘯卿,臉上露出苦澀的笑容:
“指揮部簡陋,讓兩位見笑了。”
“周團長,虞團長,請坐。”
兩人坐下。
陳長捷也坐下,然後長長地歎了口氣。
周衛國看著他,問:
“陳師長,城裏還有多少人?”
陳長捷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不到五百。”
周衛國的瞳孔,驟然收縮。
虞嘯卿的臉色也變了。
“不到五百?”
周衛國難以置信,“陳師長,您之前有多少人??”
“兩千弟兄。”
陳長捷虎目含淚,哽咽道:
“一天時間,就隻剩下不到五百人了。”
他低下頭,雙手捂住臉。
周衛國和虞嘯卿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半天。
兩千人,打到隻剩五百。
這是什麽概念?
這是拿命在填。
周衛國站起身,走到陳長捷麵前,鄭重地敬了個禮:
“陳師長,您和您的弟兄,都是好樣的!我周衛國,佩服。”
陳長捷抬起頭,他看著周衛國,看著這個年輕的團長,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麽,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他隻是搖了搖頭。
“我有什麽好佩服的?”
他的聲音沙啞,“兩千個弟兄,跟著我,死了!一千五百條命,沒了!”
“我......我對不起他們......”
他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周衛國沒有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裏,默默地看著這個痛哭的男人。
他知道,這一刻,不需要說話。
隻需要陪著。
虞嘯卿也站起來,走到陳長捷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師長,”
他說,“莫要傷心,弟兄們為了殺鬼子,心甘情願赴死。”
“我想,如果有一天,你我英勇就義,也是無怨無悔!”
陳長捷點點頭,擦幹眼淚,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讓兩位見笑了。”他說。
周衛國搖搖頭:
“陳師長,您這是真情流露,有什麽見笑的?”
他頓了頓,又問:
“李司令呢?他什麽時候能到?”
陳長捷道:
“還不知道,不過應該快了。”
“昨日,李司令把主力都帶去了崞縣,全殲了鬼子的第8、第9旅團。”
“現在正在往迴趕。”
虞嘯卿倒吸一口涼氣:
“全殲兩個旅團?一萬六千人?”
陳長捷點點頭:
“是。”
“楚雲飛帶著守備師,在崞縣頂了兩天一夜。”
“孔捷和丁偉帶著八路軍,也去了,李司令帶著殺倭軍,從後麵包抄,三麵夾擊。”
“一萬六千鬼子,全軍覆沒。”
虞嘯卿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帶著三千五百人,從臨汾一路趕來,繞過了鬼子的封鎖線,走了三天三夜。
他以為這已經很不容易了。
但李雲龍呢?
帶著主力,去崞縣,全殲一萬六千鬼子。
這是什麽?
這是瘋子。
這是不要命的瘋子。
虞嘯卿的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有震撼,有敬佩,還有一絲——敬畏。
對李雲龍的敬畏。
周衛國的臉色,也凝重起來。
他走到地圖前,盯著忻縣的位置,盯著北邊崞縣的方向,盯著南邊太原的方向。
“陳師長,”
他說,“鬼子第36師團,還有多少人?”
陳長捷道:
“兩萬五千人,今天被我們打死打傷至少三千,被周團長和虞團長打死打傷至少兩千,應該還剩兩萬左右。”
周衛國點點頭:
“兩萬......咱們現在有多少人?”
陳長捷道:
“五千五百人......”
虞嘯卿插話:
“李司令還有八千精銳呢!”
周衛國搖搖頭:
“殺倭軍在崞縣也打了一仗,肯定有傷亡。”
“李司令能帶迴來的人,最多六千。加上咱們,總共一萬出頭。”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凝重之色:
“一萬對兩萬,而且,鬼子是精銳,咱們是疲憊之師。”
虞嘯卿沉默了。
陳長捷也沉默了。
他們都知道,周衛國說得對。
明天,將是一場硬仗。
一場比今天更慘烈的硬仗。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通訊兵衝進來,滿臉興奮:
“報告!李司令來了!殺倭軍進城了!”
三人的眼睛,瞬間亮了。
.......
忻縣城外,塵土飛揚。
李雲龍一馬當先,身後是一萬兩千殺倭軍。
在路上,李雲龍將在崞縣積攢的積分,全部兌換成了分身。
這一萬兩千精銳,雄赳赳氣昂昂,每個人眼中都是精光外溢,滿臉殺氣,彪悍異常。
李雲龍騎在馬上,走在隊伍最前麵。
他的軍裝上,也沾滿了血。
但他的腰桿挺得筆直,他的眼睛亮得像兩盞燈。
城門口,周衛國、虞嘯卿、陳長捷三人,已經站在那裏等著了。
李雲龍翻身下馬,大步走過去。
“周團長!虞團長!”
他大笑著,張開雙臂,“可算把你們等來了!”
周衛國趕緊迎上去,敬了個禮:
“李司令!周衛國奉命趕到,請指示!”
虞嘯卿也敬禮:
“李司令!虞嘯卿奉命趕到,請指示!”
李雲龍一把握住他們的手,用力搖了搖: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衛立煌那老小子,總算辦了一件靠譜的事!把你們給我送來了!”
周衛國和虞嘯卿對視一眼,都笑了。
李雲龍轉過身,看著陳長捷。
陳長捷渾身是血,站都站不穩,但他還站著,還笑著。
李雲龍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他:
“老陳,好樣的!”
“兩千人,頂了兩萬五千鬼子半天!你他孃的是英雄!”
陳長捷的眼眶,又紅了:
“李司令,弟兄們......弟兄們全......”
李雲龍鬆開他,盯著他的眼睛:
“他們都是好樣的,大丈夫馬革裹屍,何其幸哉!”
“老陳,不要太過悲傷,好好養傷,未來你還要跟著我殺去鬼子老巢,給弟兄們報仇!”
陳長捷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這一次,是感激的淚。
“李司令......”他哽咽道。
李雲龍拍拍他的肩膀:
“別說了!去養傷!”
“殺倭軍不能沒有你!”
......
進城之後,李雲龍帶著周衛國和虞嘯卿,來到臨時指揮部。
地圖鋪在桌上,李雲龍站在前麵,看著他們。
“周團長,虞團長,”
他開門見山,“你們願不願意加入殺倭軍?”
周衛國愣住了。
虞嘯卿也愣住了。
他們沒想到,李雲龍會這麽直接。
周衛國猶豫了一下,說:
“李司令,我們是中央軍,是衛長官的部下......”
李雲龍擺擺手:
“我知道!但衛立煌把你們派來,就是讓你們跟著我打的。”
“你們跟著我,能殺更多的鬼子。”
他頓了頓,盯著他們的眼睛:
“我李雲龍沒什麽本事,就會殺鬼子!跟著我,你們不會吃虧。”
周衛國沉默了。
他想起剛纔在城門口,看見的那些殺倭軍戰士。
他們渾身浴血,眼睛裏全是野性,這是精銳中的精銳,也是百戰之師。
想想李雲龍的戰績,自從他出道以來,哪一次殺鬼子不是成千上萬?
周衛國想起陳長捷說的,李雲龍帶著主力,全殲了一萬六千鬼子。
他想起那些傳說中的戰績:劉家坳,原平,忻口,崞縣......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看著李雲龍:
“李司令,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李雲龍點頭:
“問。”
周衛國道:
“您真的會帶著我們殺向鬼子老巢,哪怕鬼子投降,您也要去嗎??”
李雲龍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緩緩開口:
“對!”
“鬼子殺了那麽多華夏,金陵、東北、華北,足足三千五百萬通報被鬼子殺害,此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我要做的就是以牙還牙,以血還血,他不是殺我們三千五百萬嗎?那我們就殺他七千萬,一億,甚至三億!”
“我要十倍奉還!”
“這些鬼子根本不是人,是畜生。對畜生,隻有一個辦法——”
他一字一頓:
“殺。”
“殺幹殺淨,一個不留!”
周衛國看著他,看著這個眼睛裏燃燒著仇恨的男人,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自己的經曆。
他想起那些被鬼子殺害的戰友。他想起那些在戰場上倒下的兄弟。
他忽然明白了。
他和李雲龍,是一樣的人。
“李司令,”
他鄭重地敬了個禮,“周衛國,願追隨您!”
虞嘯卿也敬禮:
“虞嘯卿,願追隨您!”
李雲龍大喜,上前一步,握住他們的手:
“好!好!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殺倭軍的人!”
“周衛國,你帶的三千五百人,編為殺倭軍第三師,你任旅長!”
“虞嘯卿,你的三千五百人,編為殺倭軍第四師,你任旅長!”
周衛國愣住了:
“李司令,這......這太......”
李雲龍擺擺手:
“別說了!你們值這個位置。”
周衛國和虞嘯卿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感動。
“李司令,”
周衛國道,“我們一定不負所托!”
李雲龍點點頭,然後說:
“明天,出城,和鬼子決一死戰。”
周衛國愣住了:
“出城?野戰?”
虞嘯卿也愣住了:
“李司令,咱們隻有一萬多人,鬼子有兩萬,而且是精銳......”
李雲龍哈哈大笑。
那笑聲,在指揮部裏迴蕩,震得油燈的火苗都跳了起來。
“精銳?”
他說,“老子打的就是精銳!”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忻縣外圍的位置:
“你們看,鬼子第36師團,就在這兒,兩萬人,紮營休整。”
“他們以為,咱們會守城!他們以為,咱們不敢出來。”
他轉過身,看著周衛國和虞嘯卿,眼中閃過瘋狂的光芒:
“老子偏要出來!老子偏要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老子偏要讓他們知道,殺倭軍,不光會守城,還會野戰!”
周衛國和虞嘯卿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李司令,”
周衛國道,“您有把握嗎?”
李雲龍笑了。
那笑容,讓周衛國心裏一顫。
“把握?”
他說,“老子打了這麽多仗,從來不講把握。”
“老子隻講一條——殺鬼子。”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
“明天,老子親自帶隊!你們跟著我,殺出去!殺他個天翻地覆,殺他個血流成河。”
他轉過身,看著他們:
“你們,怕不怕?”
周衛國深吸一口氣:
“不怕!”
虞嘯卿也道:
“不怕!”
李雲龍哈哈大笑:
“好!那就這麽定了!”
“迴去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明天一早,出城決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