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沈豐年躺在板車上,晃悠悠的被拉進了城。
拉進了莊府。
本來是想把他拉進宸樓的,可宸樓目前還在重新收拾中,裏麵能做事的人不多,而沈豐年現在需要一個人照顧他。
現在莊府已經在她的控製之中,沒有什麽危險。
蠻娘和小花也沒什麽事,想來讓她們照顧沈豐年最合適。
在宸樓整好之前,就先把沈豐年放在這裏。
蠻娘躺在床上,吃著新買來的番果。
如今的日子不和從前一樣了。
她過的十分舒坦。
她奉行著能坐著就不站著,能躺著就不坐著的原則,天天窩在自己的被窩裏,吃吃喝喝。
都胖了好幾斤了,臉都有些圓了。
“姨娘,姨娘,不好了,小姐拉著一個男人回來了。”
小花吵吵著跑進來。
“有什麽大驚小怪的?”被打擾,蠻娘有些不高興,“我躺的好好的,她愛拉什麽進來,拉什麽進來,隨便。”
蠻娘也知道,昭昭如今挺有本事的。
她自己是不如女兒的。
那既然如此,女兒做什麽,她都不幹涉,自己的智慧,能力都比不上女兒,那有什麽資格管她呢?
隻要她躺的好好的,別讓她起來幹活,怎麽都可以。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
一句醇厚的帶著磁性的音色在屋裏響起。
沈豐年站在門口。
他堅持自己下車,不讓小花扶他。
蠻娘呆住了。
這聲音……
她躺在床上,一動也不敢動。
手裏還緊緊握著一個果子,果子的汁水落在杯子上,她渾然未覺。
她甚至不敢抬頭看一眼。
“娘。”昭寧說,“你起來搭把手,這是個病人,他腿斷了,這幾天需要在我們這裏休養,就拜托你和小花照顧了。”
“不用照顧,我自己可以。”沈豐年堅持。
昭寧都想笑了,她這個小舅舅,真是走到哪裏都在逞強啊。
想起小時候,他淘氣被外公打的皮開肉綻,她不知道,出宮來找他。
指著樹上的棗子說:“舅舅,我想吃棗子。”
隻比她大幾歲的小舅舅拍著胸脯說:“舅舅給你去摘!”
不大的孩子,後背還滿是傷 ,就爬上樹給她摘棗子,她都不知道他有多疼。
後來是聽母親說的,舅舅背後的傷口全都裂開了。
在床上養了大半個月纔好的。
別看他現在站得直,好人一個,那雙腿啊估計要疼死了。
昭寧心裏一陣心疼:“這個時候你就別逞強了。”
她轉頭對小花說:“他的腿斷了,你把他扶到床上。”
又對著裏屋裏喊:
“娘,你起吧。見見客人。”
昭寧喊了蠻娘一聲,她有些奇怪。
她知道蠻娘懶,平素不愛動彈,可向來沒這麽失禮過,客人來了,她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話音剛落,就聽到裏屋窸窸窣窣的聲音,不過一會兒的功夫,蠻娘已經盛裝出來了。
一身錦瑟衣袍,束起小蠻腰,頭發梳的整整齊齊,精精神神的出來了。
“腿是怎麽了?”她第一句話問。
“回夫人,是我不小心——”沈豐年話說到一半,在看清楚來的夫人長相的時候愣住了。
“你——”他目光震驚的看著蠻娘,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場景,“你怎麽在這裏?你不是在揚州嗎?”
蠻娘看著沈豐年的樣子,心裏沒來由的浮出一股酸澀,自嘲了一聲:“你是不是覺得這些年我一直在伺候男人呢?”
當年莊之隱從揚州把她帶過來 ,也算是轟動了一陣,可眼前這個男人,竟是一點也不知道。
沈豐年目光遊移的看了一眼昭寧,又看了一眼蠻娘,一時之間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你們兩個認識?”昭寧開口。
看情形也看的出來,小舅舅和蠻娘是認識的。
這事情她倒是不知道,什麽時候的事情?
蠻娘說:“一個故人。”
“故人?”昭寧心頭疑惑,看著蠻娘臉上的神情,看樣子,這關係不一般啊。
到底是什麽故人啊。
沈豐年此刻不知道在想什麽,低著頭不說話。
此刻,滿室的沉默。
昭寧對著沈豐年說:“這位是我娘,莊府的姨娘,不想你竟是我孃的故人,這倒是救對了人,那你就在我家住下吧。”
在聽到“我娘”“莊府姨娘”這幾個字眼的時候,沈豐年的神色漸漸變了。
他的目光落在蠻孃的臉上,有十多年沒見了,伊人如舊,她似乎沒有老一分。
她來到了京城,還有了女兒,他一點也不知道。
其實這些年,他經常想起她。
“你既來了京城,為何不去找我?”他說。
蠻娘說:“我們的關係是能找就找的嗎?一個妓女,一個嫖客,不過是銀錢兩清的事。’
說到這裏,蠻孃的臉別過去。
“好了,你既然來了我家,就是我家的客人,小花,去扶客人去裏屋住下,好好伺候著。”
聽了兩人的對話,昭寧和小花已經震驚的不行了,四隻眼珠子就要瞪出來。
嫖客和妓女?
這兩人是這樣的關係。
小舅舅,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小舅舅。
昭寧摸了摸鼻子。
剛剛安置好沈豐年,季念就來了。
“你怎麽來這裏了?”昭寧問。
自從季念被謝長宴帶走,季念和她很少在莊府見麵。
季念臉色焦急:“不好了,主子,宮裏出事了?”
“什麽事?”
“太子不見了!”
聽到太子這兩個字,昭寧的心神一陣恍惚。
太子啊,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自重生以來,事情一件一件的,可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總是會想起自己的這個孩子。
生他下來的時候她都沒來得及看他一眼,隻看見那小手小腳在那裏晃。
十年過去了,他被養的怎麽樣了?有沒有受委屈?
她收斂心神:“細說。”
“現在宮裏都亂成一團了,到處都在找太子,謝長宴也領了旨去尋太子,我急著把訊息遞過來。”
昭寧擰緊眉頭。
不見了?
是有人蓄意的還是他自己偷偷溜出來的?
“你去召集我們的人手,暗地裏找太子,不管哪一方有訊息,都來告訴我。”
“是。”季念領了旨意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