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距離女皇去世已經有十年了,再過兩年就到了皇帝還政的時候,朝野上下有些許多聲音。
耿直的清流之臣希望盡快讓太子接觸朝政,兩年之後順利登基。
也有大臣反對,如今朝野還算太平,希望當今聖上繼續執政。
兩方爭執不下。
沈豐年已經許久不上早朝了,他這個浪蕩子的名聲早就傳開了,大抵各方的人都不希望他出現在早朝上。
可他,畢竟是女皇的舅舅,太子的舅老爺,也是太子一黨最大的靠山,手握著沈家的兵權。
很多人希望他振作起來,也有很多人希望他就此消沉下去。
皇陵不遠處的山丘。
他就站在那裏,一身白衣,手裏拎著一個酒壺,目光靜靜地望著皇陵。
抬起手,他狠狠地灌了自己一口酒。
烈酒在胸口炸開,把那寒涼的心炸熱。
隻有用酒才能麻醉自己。
告訴自己,一切還和以前一樣,他依舊是沈家的小兒子,她的大姐是宮裏的皇後娘娘。
她大姐的孩子後來又登了帝位。
嗬,那個隻比他小幾歲的兔崽子,竟成了一國的女帝。
她做的好啊,他這個小舅舅也沾了光。
可她是那樣的結局,死的不明不白的,連皇位也改了姓。
“砰”得一聲,他狠狠把酒壺擲在地上,臉龐通紅。
“真以為這皇位姓了君嗎?想要這江山,沒那麽容易!”
就在這時,一道劍風從身後閃過。
沈豐年踉蹌的身子一下子變得靈活起來。
躲過身後的劍氣,“噔噔噔”後退幾步,一向迷濛的眼神瞬間淩厲起來,看著麵前的黑衣人。
“怎麽?又是來殺我的,這是第幾波了?讓我猜猜,你是段家的人還是君家的人?”他譏諷的看著對麵的人。
對麵的黑衣人說:“不管我是哪家的人,總之,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黑衣人上前,刀砍向沈豐年。
沈風年雖紈絝,可暗地裏也沒少練,他年少時也曾領兵退敵,在戰場上廝殺過。
這麽多年真是沒丟。
可那黑衣人不知是從何處找來的高手。
兩人打起來,一時之間,竟是分不清勝負。
打鬥聲,石塊落地聲。
沈豐年不知道的是,在他勉力支撐的時候,十幾個黑衣人已經從後山那裏上來。
在看到十幾個黑乎乎的影子疾馳而來的時候。
沈豐年這才知道,這是一場準備充分的刺殺行動。
那些人再也等不了了,誓要把他斬殺在這裏。
這樣擋住他們的一座大山就倒了。
前麵即便是有些荊棘,也好清除了。
他的嘴角溢位一縷鮮血,筆直的站在山巔,烈風把他的頭發吹起,他眼神不複從前的無所謂,白衣上都是血,有自己的,有敵人了。
可他,不能死!
他低頭看了一下山下。
在敵人衝過來的時候,他反身一跳,從百米高的山崖跳了下去。
黑衣人全部趕到,再往下看的時候,已經不見沈豐年的人影。
“他還活著嗎?”
“從這麽高的山崖裏跳下去,活不了了吧。”
“下山去找!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們接收到的命令是務必要將沈豐年斬殺在此,若沈豐年活著,他們就活不了!一點差錯也錯不得!
……
山下,一個女子拖著一個板車在山野間行走。
幾個黑衣人警惕的互相看了一眼。
“停!”
幾人截停了板車。
女子把板車放下,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水:“幾位大哥有什麽事嗎?”
“你是做什麽的?車子裏有什麽?”
女子說:“哦,我是村裏的,這不是冬天來了,買了一些煤炭,這正往 家裏拉呢,你們是有什麽事情嗎?”
黑衣人警惕的過來看了一眼煤車。
挺大的一個板車上,有一小堆煤,一看就沒有藏人的地方。
幾個黑衣人對視了一下,互相搖搖頭。
“大哥,你們有事嗎?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家裏的孩子還在等著我呢。”
黑衣人煩躁的揮揮手,讓她離開了。
板車慢悠悠的在山野間走著。
不一會兒就消失了蹤跡。
黑衣人在山下找了一圈也沒有找到沈豐年的蹤跡。
不知是死是活。
出了山野,昭寧停下來,對著板車的方向說了句:“出來吧。”
板車底下落下一個人。
正是沈豐年,此刻,他身上,手臂上都是擦傷,潔白的衣服上一塊一塊的血跡,汙垢,那張精緻的臉也顯得有狼狽。
沈豐年抖抖身上的塵土,對著昭寧拱了拱手:“今日多謝姑娘相救,請問姑娘姓名,來日必有所報!”
昭寧打量著麵前的沈豐年,曾經意氣風發的小舅舅,容顏幾乎沒有改變,依舊是白皙的麵龐,深邃的雙眼皮。
隻是眼神裏曾經意氣風發的東西沒有了,剩下了頹廢,滄桑。
她說:“你也是真敢,從那高的山崖跳下來。”
沈豐年昂起頭,語氣裏有幾分自得:“我一向運氣極好,自信自己能活著,這不,我遇到了姑娘,不知姑娘出現在這荒郊是為什麽?”
昭寧撇撇嘴。
還不是因為你。
她早就從探子的口中得知了那些人要對沈豐年下手,這些日子一直準備著。
“我為什麽出現在這裏,你就不必知道了,現在好多人在追殺你,最要緊的是給你找一個安全的地方養傷。”
她的目光落在了沈豐年的腿上。
別看他在那裏站的筆直,不走路看不出來,一走路就是瘸的。
“我沒事。”沈豐年說:“我好的很,看你年紀挺小的,不太適合摻和我的事情,今日多謝了,你有事情就先走吧,我是沈豐年,沈家你聽說過吧。”
看著麵前的少女一臉茫然的樣子。
“就是那個大將軍府,沈府!我就是曾經的大將軍!”
看著麵前的人還是沒有反應,他有些急,怎麽,沒聽說過他的大名?
不過想想也是,這個女子不過是豆蔻年華,自打十年前,他把領兵的權力給了自己的副將,自己整日在家裏花天酒地,在京都裏也沒什麽好名聲了。
想到這裏,心裏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此刻,他是想用一下自己的名頭來告訴眼前的小姑娘,她救了一個大人物!
他沈豐年不是知恩不報之人,以後有什麽困難可以來找他,他報答她的救命知恩。
可是說出自己的名號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頹廢了很久,自己的名頭拿不出手了。
他依舊筆直的站著,一動不動,實則腿已經疼的不行了。
汗水從額頭一滴滴的落下來。
他咬著牙:“那個,總之,你去打聽一下,以後有事情盡管找我,想來你也有自己的事,你就快去忙吧,我自己能行!”
昭寧看了他逞強的樣子,有些想笑,不過還是正色道:“那也行,我先走。”
“嗯嗯”沈豐年忙不迭的點頭。
昭年推著拖車往前走。
沈豐年看著麵前的小姑娘漸漸地走遠。
這從拖著自己的傷腿一步步的走。
“嘶”骨頭怕是斷了。
太疼了!
他一隻手抱著一條腿,僅用另一條腿拖著走路。
一點點的往前挪動。
十分狼狽。
他不知道,那姑娘在他走動沒幾步的時候,已經回過頭了。
此刻正好整以暇的抱著雙臂看著他,狼狽的樣子。
他抬頭看見的時候臉都白了。
不是……
咋沒走?
他拖著腿的樣子全被看見了?
昭寧笑著走過來:“看來你不行,還是我來拉著你吧。”
“不,我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