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京都籠罩一層寒氣。
一匹快馬,一襲黑衣從莊府駛向謝府。
季念風塵仆仆的下馬,快步走進謝府中。
麵對著背對著自己的紫服人影,她立刻跪在地上:“主上,我昨晚已經查清楚了,整件事情莊昭昭隻是向我們傳訊,並沒有什麽嫌疑。”
她低著頭,等著謝寒宴的話。
昨天,謝寒宴回來後,就命自己去莊府試探莊昭昭。
整件事情,莊昭昭在其中顯得極為可疑。
她依照命令試探莊昭昭,卻不能將所有的事情告知謝寒宴。
她的主子永遠隻有一個。
謝寒宴轉過頭,高大的身影俯視著季念,清寒的眸子有著些許探究。
“你一晚未歸,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呢?”他淡淡的說。
季念:“請主上恕罪,昨日我使了些手段,探得了許多莊昭昭的秘密,又與她飲了些酒,睡過去了,耽誤了向您匯報。”
“她的什麽秘密?”
季念抬起頭,一臉的忠誠:“莊昭昭此人,偷學了些身手,一直隱瞞著別人,她在莊府扮豬吃虎,遠不是她表麵上柔弱的樣子,不過,即便是如此,她也不過是為了自保的一點小手段,小心機,我仔仔細細的問過了,她於我們要多的事情沒有任何關係!我可以擔保!她隻是為了讓她和她母親過上好點的日子。”
說完,她餘光看著謝長宴,不知道自己的這番言論是否可以打消謝長宴的對主上的懷疑。
主上在莊昭昭的身體裏,是最好的掩飾。
任誰也不敢相信,裏麵有著一國女帝的靈魂。
謝長宴垂下眸子。
“隻是這樣嗎?”
“是”
“好。”謝長宴說,“你回來吧,不必莊府了。”
季念:“這……不需要在查了嗎?”
不去莊府她怎麽接觸主子啊?
“嗯”謝長宴淡淡說了句。
他心裏對季念說的話是存疑的,莊昭昭肯定有問題。
但仔細想想,又沒有什麽理由。
她一個莊府的庶女,不太可能與十年前的事情有關。
怎麽想,他也想不出其中的關竅。
……
莊家。
蠻娘夾了一筷子的菜,小口小口的往嘴裏放:“怎麽季護衛不來了?她不來了誰來護著我們?”
小花給她布一道菜,伺候的她舒舒服服的:“這哪裏指著謝家的護衛護著我們,現在主母被抓了,莊家亂成一團,都是指著咱們小姐掌家呢,你看這上上下下的,她哪裏不安排的妥妥當當的。”
小花滿臉的笑容,如今的日子是和以往完全不同了。
以前的時候,她們院子裏的人處處遭人欺辱,主母厭惡,下麵的人便揣摩上麵的意思。
她們少吃少穿,時不時還遭一頓毒打。
想起以前的日子,小花就覺得像是前世一樣。
“我們這房也不算是有頭有臉的,其他的房都願意?”
蠻娘打心眼裏疑惑,以前那些卑躬屈膝的日子還像是在眼前,不敢相信,這麽大一個莊家就歸自己女兒管了。
“您可不知道,她們可是願意呢,尤其是柳姨娘,還有二小姐,不知道怎麽的,就對咱家小姐服服帖帖的,我都懷疑小姐給她們下了什麽巫術呢。”
小花眯起眼睛。
冬天的陽光落在她的臉上,暖洋洋的。
她腦海裏浮現出那一日,小姐和她們一起合力把李嬤嬤勒死。
然後扔進了井裏,好像所有的改變都是從那一日開始的。
她們不再逆來順受,她們學會了反抗。
她們還有了謝家這個靠山。
從此過上了和以往不一樣的生活了。
她轉過頭,對著在裏屋的小姐喊:“小姐,您還在寫呢,快點出來吃飯吧,再不吃飯就涼了!”
“知道了”
昭寧聽到小花的喊聲,放下了手中的筆。
宣紙上未幹的筆墨有幾個字。
“沈”“段”“君”
這幾日她除了忙著莊府的事情,還在計劃著把自己的勢力集合起來,如今,她已經和冬藏相認了,春容也救出來了,她不再是孤家寡人一個。
未來的事情,需要一點點籌謀。
她起身,剛剛走出裏室,就聽到了外麵大喊大叫的聲音。
“莊昭昭你給我出來!”
慕容緋依舊是一身紅衣,大搖大擺的走進來,在看到屋子裏的蠻娘和小花時。
他臉上的囂張神色收斂了幾分,微微頷首,衝著屋子裏喊:“莊昭昭呢,我有事找她。”
昭寧掀簾出來:“你來做什麽?有什麽事?”
慕容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哼,我是想來問問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什麽事情我瞞你?是不是春……”
說到一半,她停住,拉住慕容緋:“我們外麵說。”
扯著慕容緋來到了外麵,直到裏麵的人完全聽不到,她才說:“你急急忙忙來做什麽?是不是春容出事了?”
慕容緋此刻一句話也不說,一雙桃花眼死死的盯著她。像是要把她盯出個窟窿來。
昭寧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怎麽了?風風火火的過來,一句話也不說?”
慕容緋看了一眼昭寧撞他的手臂:“你對我倒是熟稔的很。”
他眼眸勾起,意味深長的看著她:“你之前說你是昭寧的徒弟,我也算是昭寧的死黨了,真論起來,我還是你的長輩,我怎麽一點也沒看出你對長輩的恭敬之意?”
昭寧愣住,讓她對慕容緋恭敬,那真是個笑話。
她有些不自然的抹了抹鼻子:“那個,我這個自由慣了,如果有什麽不恭敬的,你別介意。”
慕容緋看著她摸鼻子的手,又冷哼了一句:“理虧的時候就摸鼻子是不是?”
聽了慕容緋的話,昭寧猛的抬起頭,意外的眼神撞進了慕容緋那雙黑眸裏。
“你……你在說什麽?”
她確實有些心虛。
“怎麽?你又心虛了?”慕容緋諷刺道,他啟唇,一字一句的說:“蕭——昭——寧!”
昭寧瞳孔猛的一縮,他知道了?
她的驚異極快的閃過,神色立刻恢複正常,打著哈哈說:“你在說什麽?你在喊我師傅的名字嗎?我師傅的名字可不是你能隨意喊的。”
剛說完,慕容緋已經攥住了她的胳膊,一雙眼睛紅紅的,咬著牙說:“昭寧,你到現在還在跟我裝?你明明就是昭寧,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告訴了春容,怎麽不告訴我?你還當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嗎?”
他就那麽看著她。
看著這個少女,裝著他的老友的靈魂的少女。
午夜夢回,他時常夢到那個女人,他夢到她沒有死。
夢到他還是和她一起打鬧,他們曾經約定,要把生意做滿全國。
可她還是死了,她死了,她的一切都沒了,她的夫君成了別人了。
她的兒子成了別人的。
她的國也是別人的了。
不是死在戰場上,竟是死在產房了,她死的好冤啊!
有多少次他不肯接受這個事實,不肯接受她已經死了的事實。
有多少次,他希望,她像往常一樣又一次笑盈盈的站在自己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