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寧平靜的看著季念,或者說是冬藏。
她的冬藏啊。
一晃已經是十年的時間了,她已經從當年那個莽莽撞撞的糊塗少女長成了思維縝密的樣子。
她拿著刀的手,她眼裏的狠厲,都看得出這些年她過的痛苦。
當年她最是沒心沒肺。
春榮總說她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冬藏功夫好,就是不願意動腦。
那時候,她最信任她們四個,也導致很多想要往上爬的找上她們幾個。
春容,夏雪,秋收都會些虛與委蛇的手段,表麵上答應,實際裏再看情況對這些人安排。
隻有冬藏,明明白白的拒絕,直接對人說:“老老實實做事,不要總想揣摩主子的心思,以後別找我!”
她的直接總是得罪人。
而現在呢。
她竟然在謝長淵的手底下做事。
她絲毫不懷疑冬藏的忠心。
她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冬藏沒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隻能去投靠一個看起來毫不相幹的勢力。
她是為了救春容,或許除了春容,她也想要救別人 ,救所有人。
她太苦了。
昭寧的眼裏漸漸有了淚水,她看著冬藏,緩緩說:“冬藏,是我,我回來了。以後,你不是孤身一人了。”
她沒有說她是誰,沒有做任何的證明,隻是用哀傷的眼神看著冬藏,隻是用以前的語調和她說話。
季念整個人顫抖起來。
她在這個十六歲少女的身上看到了主子的影子,她感覺自己被安全感包裹住。
彷彿她來了,一切問題都解決了。
這麽多年的堅持,這麽多年的孤苦無依,一下子有了落腳之地。
委屈的淚水忽然落下了。
她抬臂擦拭:“你在胡說些什麽,你到底是誰?”
“你不是猜到我是誰了嗎?正如你換了容貌,換了名字,我也猜到了你是誰。”昭寧緩緩的說。
一個已死之人,忽然變成了一個十六歲的少女,這是多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任任何人都不能相信這樣的事情發生。
可人和人之間,除了外在的東西,還有心靈的溝通。
那熟悉的感覺,此刻撞擊著季唸的心,她哆哆嗦嗦的說出兩個字:“主上……是你嗎?”
昭寧點點頭:“是我,冬藏,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噗通”一聲。
冬藏跪在地上,緊緊的抓住昭寧的胳膊,眼睛通紅:“真的是你嗎?主上?你不要騙我,我再也承受不了一點欺騙。”
“我也沒想到我以這樣的方式醒來,我在產床上被他們害死,下一刻,就來到了莊二小姐的身體裏,已經過去了十年了。”昭寧幽幽的說著。
聽著從昭寧口裏說出這樣隱秘的事實,冬藏再也沒有一絲懷疑。
這就是她的主上啊!
她的主心骨!
淚水從眼裏滾滾落下來。
堅強了這麽多年的她此刻像一個孩子。
昭寧摟住了她。
兩個人抱在一起,傾訴這十年來的離別。
燭火跳躍,照著兩個人的影子。
……
“主子,我的猜測沒錯,果真是那對姦夫淫婦把你害了,那現在怎麽辦?我們應該怎樣奪回屬於我們的一切?”
季念這麽多年沒有如此高興過了。
主子活著來到她的身邊了。
沒有比這個更令人高興的事情了。
她這麽多年的等待和堅持都是有意義的。
昭寧的目光漸漸深下去。
她回來了,就不能任以往的錯誤繼續下去,她就是要奪回屬於她的一切的。
她要在這朝堂裏掀起風浪!
但比奪回一切更重要的,是她的人。
她在乎的所有人。
“冬藏,如今,我已經見到你和春榮了,你告訴我,你有夏雪和秋收的訊息嗎?”
昭寧的眼裏有期待。
她很期望從冬藏的嘴裏聽到,夏雪和秋收的訊息。
可是冬藏的神色暗下去:“主子,夏雪和秋收都死了,我親眼所見,她們是被駙馬的人割了脖子,沒有生還的可能了。”
聽到秋收和夏雪的死訊,昭寧身子晃了晃。
她強壓住自己的情緒, 聲音沙啞道:“哦,都死了。”
燭光搖曳,陰影遮住了她大部分的容顏。
可冬藏還是感受到了空氣裏那凝重的哀傷。
她們的王啊。
在失去了自己的國後,又一次失去了自己的臂膀。
秋收和夏雪已經死去十年了。
隨著當初的女皇死去了。
如果不是心中還有些希望,還有在乎的人,冬藏也恨不得那個時候和她們一起歸去。
她垂下頭,低低的說:“我被刺了一劍,大概是我命不該絕,我的心髒長偏了幾分,僥幸活下來,我看到稚紅的姨把春容帶走了,這才猜測春容 沒有死,這麽多年,我一直在打聽她的訊息,也在打探我們其他人的訊息,可是我一個人,又沒什麽腦子,隻能找機會投靠了謝長宴。”
“謝長宴是怎麽回事?是敵是友?”昭寧開口問。
十年過去了,京城的格局,不過人還是那些熟人。
隻是這個異軍突起的謝長宴,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
“他是謝家的庶子,十年前時候剛認的,到現在爬到這麽高的位子,我感覺不像是敵人,這麽多年,對沈家的舊人,他一向是網開一麵的。”
冬藏說,要不是看到謝長宴救了一個沈家人。
她也不會投靠他。
沈家,是昭寧母後的孃家。
代表的是太子黨。
如今,君氏為君,稚紅為後。
段氏,君氏,把持著朝政,世人都知道識時務者為俊傑,掌朝的纔是拿捏他們命脈的那一個。
至於正統,還有多少人在乎呢?
還有多少人記得,這天下是蕭家的。
她死的時候生下來的太子,纔是正統。
如今,太子的支援者是越來越少了。
除了那些剛正不阿的純臣,剩下的就是沈家了。
沈家是她的外祖家,她死後,她的孩子就是沈家在守護了。
“而且,這些年,他也一直在找昭寧十年消失的人。”
昭寧十年,也就是她死的那年。
她的死,對外的原因是難產而亡。
君庭風在明麵上不敢對當年女帝的黨羽如何,可是暗地裏,也殺了不少人。
一些懷疑的,想要得到真相的人。
而這些人,無一不是對女帝有深厚感情的人。
“我感覺,謝長宴這人,可以利用。”季念說出她的看法。
誰也想不到,前一刻還是謝長宴信任的護衛,說出利用他的話來。
季念已經等到了她真正的主人。
“今天他在萬花樓堵住我,想來對我已經有了懷疑,這件事你幫我解決。”
昭寧說。
“是”季念應下。
本來今天她就是奉謝長宴的命令來試探莊昭昭的虛實的。
回去怎麽說,她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看著莊昭昭,這個十六歲女孩的臉,神情是她熟悉的。
她心裏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寧。
這些年,她雖在謝長宴身邊,可從來沒有真的把謝長宴當成自己的主子。
她謹小慎微,步步小心,隱藏自己的身份。
直到這一刻,她纔是卸下了所有的偽裝。
“主子,我們下一步怎麽辦?”
有了主心骨,她做事情之前要問一下主子。
昭寧的眼睛緩緩的眯起。
春容已經救出來了,她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集合所有的力量。
她隻有擁有了自己的勢力,才能和君庭風對抗。
“給我收集所有太子黨的勢力,我要把他們都集中在自己的手裏。”
“第一個是——沈家。”
沈家是她的外祖家。
是她手裏最重要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