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也太會享受了。”昭昭走進來，坐到餐桌前麵。
她倒是不餓，今天在萬花樓點了那麽多好吃的，是吃了個飽的。
隻是看著季念自己在餐桌上一個人吃飯。
默不作聲的，渾身散發出一種寂寞感。
她心裏有些不舒服。
見她回來，季念也隻是對著她點了點頭。
蠻娘看著昭昭進來，笑著說：“昭昭，看看我們的屋子，已經全部給我們修葺好了，屋裏也多了幾個炭盆，你看，這大冬天，暖呼呼的，真好。”
小花餵了蠻娘一口菜：“是啊，可是多虧了季姐姐。”
聽到季姐姐這三個字。
季唸的神色劃過一絲不自然。
她默默地夾起一個薑片放進了嘴裏。
看著季念吃薑吃的十分自然，表情沒有一絲嫌棄，還彷彿有些享受。
昭昭愣了片刻。
她說：“我認識一個人，也和你一樣這樣吃薑。”
季念抬起頭，看了昭昭一眼：“是嗎？她們都覺得我奇怪，你不會覺得奇怪嗎？”
昭昭也撿起了一塊薑，放入了口裏：“並沒有，冬天天氣冷，吃薑不容易感冒，這薑啊，在窮苦人家還是個稀有物呢，要是有一塊，那可得好好吃入嘴裏。”
這是當年冬藏跟她說的話。
冬夏出身苦，冬天感冒缺衣少藥的。
要是有一個薑片，那得好好吃了。
她記得第一次見她吃薑的樣子，她可是好好驚奇了一陣。
她本是受不了薑的味道的。
可是現在，她看著季念這樣吃薑的樣子。
她不由得想起了冬藏。
薑咬在嘴裏，一股辣味在嘴裏蔓延開來。
可是昭昭還是一口一口的嚼著，把那薑嚥了下去。
就像當年冬藏一樣。
看著昭昭把那薑片嚥下去，季念驚奇的看了她一眼。
她習慣吃薑，這是自小養成的習慣。
一般別人看到她吃薑都會吃驚，像是這樣知道窮苦人家吃薑預防生病，還能在她的麵前麵無表情的把一個薑片吃下去的，很是少見。
這個莊三小姐，其實有些讓她看不透。
蠻娘看著兩人吃薑吃的如此自然。
皺著眉頭說：“你倆簡直是喜歡受虐，有多少好吃的東西，為何吃那辛辣之物，我們現在又不是貧苦時。”
季念說：“姨娘想是沒過過苦日子。”
蠻娘：“我怎沒有？我苦著呢。”
季念看著蠻娘那副姿態，嘴角一抹嘲諷：“我可沒見過過過苦日子的人吃飯還需要別人喂的，我記得你好像沒有傷到胳膊吧。”
聽了季唸的話，蠻娘瞪起眼睛：“你聽過一句話嗎？人生得意需盡歡，以前沒有條件，我現在有條件了，可不得好好享受。咱們能讓別人來的，就不要自己幹。”
昭昭不由的對著蠻娘豎起了大拇指：“是不是還有一句話，能坐著就不要站著，能躺著就不要坐著！”
“是勒！”蠻娘那媚眼一挑，很是自得。
昭昭搖搖頭。
不愧是江湖傳說裏的奇人。
說起來，她做女皇的時候就經常聽春容講這位姨孃的奇事。
她確實擔得起一句。
好吃懶做！
“說起來，我們今天日子是好了，可是苦了二小姐。”蠻娘感慨起來。
莊府有三位小姐。
大小姐莊明月，是段氏所生。
二小姐莊洛洛，是柳姨娘所生。
柳姨娘是段氏親自給莊之隱挑選的妾室。
是商戶女，生的樣貌一般。
在府裏沒有什麽存在感。
她們院子裏過得還算是安穩，柳姨娘老實又聽話，生的又隻有一個女兒。
段氏極少找她們的麻煩。
段氏主要是找昭昭和蠻孃的麻煩。
可是現在，有了季念在這裏。
段氏暫時沒法找她們的麻煩。
怎麽倒去找二小姐的麻煩了？
“那柳姨娘老實了一輩子，怎麽就生出了一個叛逆的丫頭呢，哎，這二小姐啊！可惜可惜！”蠻娘感慨起來。
“二姐怎麽了？”昭昭問。
小花接過了這個話茬：“我是聽她們院子裏的春草說的，聽說啊，二小姐不僅捱了鞭子，手指頭都快被夾斷了呢。”
“嗯？”昭昭放下了手裏的筷子，看向小花，等著她的後續。
季念和她一樣的動作，聽到被夾斷了指頭的時候，也放下了筷子。
豎起耳朵來聽。
她今天一直在外麵監督修繕屋子，沒聽到小花和蠻孃的討論。
小花說：“聽說啊，這個二小姐要參加今年的春闈科舉，被發現了。”
聽到科舉這兩個字。
昭昭的神色嚴肅起來。
季念神色同樣嚴肅起來。
兩人彷彿同時隱隱有著怒火。
季念先說話了：“女子參加科舉，她們為什麽不讓！”
語氣裏帶著憤怒。
小花遺憾的歎了一口氣：“現在就是這樣，我們府裏女子都不讓科舉的，二小姐偷偷的報了名，日日在家裏拿著書看，寫文章，遺憾的是被發現了，也是她倒黴，若是我們院子裏沒有忽然變好，夫人說不定不會注意她們院子，她就能順利參加科舉了，考上了，有個一官半職的，也算是脫了世道為女子設定的苦海了。”
小花沒有讀過書，可是她知道，這世道女子苦。
女子三從四德，在家從父，出嫁從夫。
一生的命運就那麽註定了。
在父母家的時候，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有什麽理想抱負都得憋著。
到了年齡就是出嫁。
進了夫家。
相夫教子，又是被囚禁了府裏的一輩子。
哪裏敢生出一點妄念。
一生的幸福榮辱係在別人的身上。
“啪！”得一聲，昭昭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臉上滿是憤怒。
她怒，怒她當年費了那麽大的勁讓女子可以參加科舉。
可是女子還是有那麽多的阻礙！
她從政十年，若說哪項政策最是艱難。
就是她推行女子可參加科舉這項政策。
科舉隻許男子參加，已經奉行了幾千年的曆史。
她要打破這個曆史！
她作為大庸朝唯一的女帝，要為女子謀福利。
要讓天下的女子發揮她們的才能。
讓那些有理想的女子，也有可以展示才華的舞台。
做了這個決定，可想而知，遭到了所有大臣的反對！
那時候，她焦慮的都有白發長出，每天吃不好，睡不好。
可是政策還是要推行下去。
她每天都會找大臣聊。
春容，夏雪，秋收，冬藏她們四個也跟著自己忙碌。
絞盡腦汁的跟大臣，各個世家的夫人小姐結交。
談心，激發他們的理想。
獲取她們的認可。
那段時間，春容的嘴裏長了滿滿的燎泡。
冬夏的腿跑的抽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