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府。
謝長宴懷裏抱著一個半大孩子,他嘴裏輕輕哼著歌曲。
直到孩子在他的懷裏慢慢閉上了眼睛。
呼吸聲均勻起來。
他仔仔細細的看了孩子一眼,孩子五官精緻,長長的睫毛鋪在眼上,睡得安穩。
謝長宴的眼底都是溫柔之色。
關關在門口等著,直到看到小少爺在主子的懷裏睡熟了。
他走到了主子的麵前:“主子,我抱小少爺回去睡吧。”
謝長宴這才把懷裏的孩子輕輕交給了關關。
關關小心的接過孩子。
謝長宴揉了揉發酸的肩膀。
這半大的孩子已經很有重量了。
小寶很依賴他,隻有在他的懷裏才睡得著。
小寶睡著了,他來到了書房裏,
來到了書桌前,手握住了書桌前一個鎮紙,輕輕的一轉。
兩扇書架自動分開,露出了一個木門來。
謝長宴來到門前,輕輕一推,露出一個通道。
他走進去。點燃了油燈。
木門和書架在他的身後自動的關閉上。
麵前是另一個書房。
隻有一個書架,一張書桌,還有一個小床。
書架很大,卻隻有一本書。
謝長宴從書架上把書拿下來。
那是一本兵法書。
看錶麵很是破舊了。
想來已經有很多年了。
可是謝長宴拿在手裏,還是跟珍寶一樣。
他拿著書,坐到了書桌前。
細細的翻閱起來。
書桌上除了筆墨紙硯,還有一些奇怪的雜物。
幾份字帖。
幾顆鵝卵石和不規則的石頭。
還有一張剪紙。
簡單又與他的身份毫不相符。
油燈在牆邊,火苗靜靜地跳躍著。
謝長宴專注的看著眼前兵書。
兵書上有備注的字跡,自己稚嫩卻又看的出張揚之氣。
他抬手靜靜地撫摸著這些字跡。
眼底流露出莫名的情緒。
姐姐,你死去已經十年了。
姐姐,我在黑暗裏已經待了十年了。
姐姐,如果不是小寶,我或許已經隨你而去了。
他握著兵書的手輕輕顫抖起來,進而,整個身子都顫抖起來。
這個在外人眼裏不可一世的權臣,趴在了書桌上。
背輕輕的顫動著。
在這個沒有人看見的地方,屬於他自己的秘密地方。
他露出了自己的脆弱。
這一刻,他彷彿入了深海之中,水淹沒了他的身子,脖子,頭。
窒息的感覺。
如同他八歲那年。
可是這一次,沒有人再將他從水裏拖出來了。
那個把他從黑暗入光明的人再也見不到了。
記憶漸漸回到了那些年。
從小他就跟著母親在妓院裏生活,母親的容貌極佳,在妓院裏有許多捧場的客人。
他們嫌他礙事。
有時候會把他攆的遠遠的。
有時候會把他綁起來。
母親忙起來,一忘就把他忘了好幾天。
他記得有一次他被綁住了十天,差點就餓死了。
母親想起他來,這才慌亂的找他,最後在灶房的角落裏找到了他。
他被捂住了嘴,眼眶凹陷。
已經缺水昏厥了。
那時候,他多麽想離開那個地方。
終於,有人把母親贖出來了。
那是一個鄉間的富豪。
他以為好日子來了。
可是卻不知道,他又一次陷入了深淵裏。
那富豪是個變態。
喜歡虐待他。
那時候,他懦弱的不知道反抗。母親也一直教他逆來順受的道理。
身上多了一個個的傷。
有咬傷,有刀傷,有燙傷……
他過得生不如死。
直到有一天,那富豪想要扒他的衣服,伸著他油膩的爪子對他說:“你小子,越長越白了,讓父親來嚐嚐你的滋味吧,你娘非要帶你這個拖油瓶來,你不能在我這裏白吃白喝吧,我今天先收點利息。”
眼看著那手就要落在他的身上。
不知道哪裏生出來的勇氣。
他從地上撿起了一塊石頭,狠狠地砸在了那男人的臉上。
看著男人頭上流出來的血。
他嚇得扔掉手裏的石頭,驚慌跑出去了。
他一直跑啊一直跑,直到跑到了一個河邊。
他後怕的瑟瑟發抖。
他害怕那男人沒死,再把他逮回去。
又害怕那男人死了,他背了人命官司。連累母親。
那一刻,他隻覺得自己在世間沒有一點用處,生活到處是一片黑暗。
還不如死了算了。
他看著眼前的河水,一點點的走向深處。
直到水淹沒了他的頭,窒息的感覺湧上來。
他聽到岸邊響起了一陣怒吼聲。
就在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的時候。
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衣領。
就這樣拖著他。
一點點遊到了岸邊。
醒來的時候,就看到一個十幾歲的少女掐著腰罵他:“多大的難處啊,值得你這樣嗎?小小年紀去跳河,是誰教你的?你對的起你的父母嗎?你母親十月懷胎把你生出來,是為了讓你今天去死的嗎?老子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你拖上了,可累死了!”
他睜開眼,稀薄的陽光下。
他看的清少女的樣子。
頭發濕淋淋的,編織的複雜的辮子貼在了頭皮上。
麵板白的發光。
蒙著一層水光,在陽光下如凝脂般細膩。
一雙微微上挑的鳳眼,配上那道劍眉,有種雌雄莫辨的美。
他看的見那小嘴一張一合的,是在罵他。
可他又覺得溫暖的很。
她那麽漂亮,罵人也是漂亮。
那張少女的臉漸漸在眼前模糊起來。
變成了一張嚴肅的臉。
黃袍加冠,淩厲萬分。
最後又變了。
那張臉變的慘白無比,身子跌在了血泊裏。
記憶深處,那張鮮紅的臉再也不見。
“呼!”謝長宴深深了吸了一口氣,眼神裏的迷濛之色漸漸消失。
變得清晰。
他從回憶裏清醒過來。
姐姐啊,你不在的日子我活著有什麽意思呢?
他隻覺得心裏苦澀無比。
今天有人又在試探他。自己是站的那一隊。
宮裏的太子,二皇子,還有皇帝。
嗬嗬。
他誰也不站!
忽然腦海裏又浮現出小寶的麵容。
他痛苦的神色漸漸堅毅起來。
……
昭昭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屋子裏擺著一張桌子。
上麵是今天的飯菜。
看起來極其豐盛。
隻是坐在桌子麵前吃飯的隻有季念。
小花正跪坐在床邊,服侍著趴在床上的蠻娘。
蠻娘手裏拿著一個畫本子,正津津有味的看著。
她一張嘴,小花就往她的嘴巴裏放一口米飯。
再張嘴的時候,放一口菜。
再張嘴的時候,舀一勺湯。
周而複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