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紅是父皇後來認回來的女兒。
她從小是在外祖父段家長大的。
在段家,稚紅有一個親近的小姨。
嫁給了戶部的一個小官,莊之隱。
從稚紅被封公主後,她就屢次想為自己這個姨夫求一個顯赫的官位來做。
可是莊之隱這個人,才能實在有些平庸。
在她掌政的時候,給了他一個五品的官做。
已經是超出他的能力範圍了。
實在沒法再升了。
而稚紅小姨為此事弄過幾次幺蛾子。
賄賂過人,也威脅過人。
這事是春容處理的。
狠狠地給了莊之隱這夫人一個教訓。
一家子都老實了。
這家後來還出過一個笑話。
她還記得春容來說的時候 眉飛色舞的。
“主子,你不知道,那個莊家最近可熱鬧了,那莊之隱看上了一個揚州的瘦馬,在外麵養著,還生了個女兒,那莊夫人發了瘋了!莊之隱腿都被打瘸了,那瘦馬也沒得什麽好,身上被打的沒一塊好肉。”
“我聽說啊,這瘦馬也是個奇葩,奸懶饞滑的,說是家裏的仆人請了幾天假,她自己在家裏就不知道弄飯吃,差點餓死,在揚州妓院的時候,一點活都不幹,總是挨媽媽的打,想著法的偷懶,也就是長了一副好相貌,不然,早就懶死了。哈哈哈哈哈,我是沒見過這麽奇葩的人,我跟你說說她的事情啊……”
春容的話猶在耳邊。
又想起剛才讓這婦人去拿個銅鏡她都不動彈。
她基本確定了。
她現在的娘,就是那個奸懶饞滑的瘦馬了。
叫什麽名字來?
蠻娘。
以前聽的時候把她當成一個笑話聽。
可是真做了自己的娘。
這心裏又是一番別的滋味。
是了,她現在是莊之隱那個庸才的女兒。
莊昭昭。
不知怎地,自己在她這個身體裏活過來了。
她和莊昭昭似乎融合在了一起。
她是蕭昭寧,也是莊昭昭。
看著眼前的婦人,忽然有一些心疼。
她走到蠻孃的麵前,掀開她後背的衣服。
“昭昭,你做什麽?”
昭寧摸了摸她後背上一道道的鞭痕:“疼嗎?”
是莊夫人打的,莊夫人就是稚紅的小姨。
一家子果真是沒一個好東西。
“那還不是為了護著你,你看看你身上,一點傷也沒有。”
眼前模模糊糊出現一個場景,在莊夫人的鞭子揮來的時候,蠻娘緊緊的抱著自己,沒讓鞭子打在自己身上一下。
春容口裏說的,身上沒有一塊好肉,在這個時候清晰了起來。
昭寧的喉頭忽然有些酸澀。
自己重生在了莊昭昭的身上。
老天讓她這樣重活一次。
她輕輕的抱住了蠻娘。
她如今的娘。
這個懶的要死卻知道護住女兒的娘。
此刻,她覺得自己和莊昭昭徹底融為了一體。
蕭昭寧已經死了。
如今,她是莊昭昭!
她要用現在這個身份,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昭昭,你做什麽?”
“娘,你放心,我會讓你過好日子的,我會讓你衣食無憂,有一堆丫鬟服侍你,你什麽都不用做,就躺在床上,吃的都有人餵你。你如廁都讓人抬著你,沒有人敢欺負你,你到哪裏都是橫著走的。”
蠻娘笑:“那不是皇太後的待遇嗎?”
有何不可!
昭昭的眼裏發出攝人的光芒!
“也不是不可以,隻是娘,如今要緊的是我們先填飽肚子。”
“你這天殺的爹,把我娶進來,任他府裏的夫人磋磨我!讓我餓肚子!”蠻娘並不想辦法,隻是抱怨。
昭昭仰頭長歎,難道自己如今已經混到了要為吃食犯愁的地步?
“小姐,姨娘,我拿吃的來了。”
小花是這個院子裏的丫鬟。
是府裏給分派的。
天天跟著她們挨餓,倒不見她有什麽抱怨。
“夫人給廚房下了令,嚴禁我們進去,我去了一趟什麽也沒拿到,我在路上遇到了去東院送食的,要了幾塊饅頭。”
小花拿出了手裏幾塊饅頭。
昭昭看著饅頭麵上的綠毛。
…………
差點吐出來。
“就讓我吃這個?”
“小姐,這已經是僅有的了,別的都沒有,吃吧,我在家的時候經常有人施捨這樣的饅頭給我,把上麵的綠毛刮掉,是能吃的。東院那裏給他們送的都是這樣的饅頭。”
說著小花已經開始用指甲刮饅頭上的綠毛了。
她都不捨得把那一塊撕下來。
“東院是什麽地方,竟吃這樣的饅頭!”
昭昭實在無法說服自己,站起來,頭餓得一陣發暈:“你說今天府裏宴請貴客,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
蠻娘:“你要做什麽?你可別打著宴會的主意,今天接待謝首輔,夫人是很看中的,你要是給她攪和了,那她不得打死你!嗯,還會打死我。”
“以後打死總比現在餓死好,別吃了,會鬧肚子的,你們等我,我去給你們弄吃的。”
昭昭強撐著精神走出了院子。
莊府的佈局她清楚,她案台上有這些大大小小官員家裏所有的佈局圖。
穿過一條條走道,很快,她就到了宴會的大廳。
宴會上其樂融融。
一個個的丫鬟端上噴香四溢的可口飯菜。
昭昭狠狠地嚥了咽口水。
二話不說,直接往座席上走去。
所有人沒有預料到這一變故。
誰也想不到竟有人這麽大膽,不經允許直接要來吃席。
待丫鬟反應過來,攔住她的時候。
昭昭已經走到了別人能看到她的地方。
“父親,女兒多日不見你,很是想念,能讓我也坐上吃飯嗎?”
“母親,您近日怎不去我哪裏看看了?你說你最疼我的。怎的吃飯也不叫我?”
雖說自己叫莊之隱這蠢貨父親,叫段氏母親,實在有些惡心。
但現在也顧不得這些了。
權宜之計!權宜之計!
昭昭在心裏安慰著自己。
口裏又喊出一些親近的話。
莊之隱懵了,莊夫人也懵了。
想念?最疼她?
這是哪門子的事?
段氏恨不得打死那母女倆,怎會疼她?這丫頭今日是瘋了不成。
兩人一時不知道如何處理這變故,臉上的肌肉隱隱顫動。
“想來是府裏的小姐吧,席上的飯菜不少,怎不請上來一起吃?”
坐在主位上的謝長宴開口了。
他穿一身玄色繡金紋長袍,銀色束冠,端坐在席間。
昭昭隻看到了他的側臉,便看出了這人俊逸非凡。
挺拔的鼻梁,清晰可見的下頜線,不用想都知道,這是一張英俊到極致的臉。
他語氣淡淡然,卻無形中散發出難言的壓迫力。
莊之隱立刻反應過來:“哦, 哦,是,快請三小姐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