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再使點勁!”
“啊!”劇烈的疼痛在腹部炸開。
蕭昭寧滿頭的汗水,手緊緊的抓住身下的床單。
“他怎麽還不出來!!”她咬著牙,怒吼了一句。
她用盡力氣發出的聲音卻嘶啞無力。
“快了,快了,看見頭了!”
極致的疼痛,疲憊,讓蕭昭寧覺得死也不想再來這麽一回了。
作為大庸朝史無前例的女皇,她無可避免,竟也要曆這一關。
生育。
“哇哇哇!”一陣響亮的哭聲,昭示這一場酷刑的結束。
“恭喜陛下,是個皇子!”
蕭昭寧滿身的疲憊,也不忘說了一句:“立為太子,他是朕唯一的太子!”
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生一個孩子,比同敵國十萬大軍廝殺戰場還痛。比處理朝政,還難。
生這一回孩子。
以前令她無比頭疼的奏摺,那些刺頭大臣,那些她煩的不行的事情。
此刻在她的心裏,竟和藹可親起來。
甚至有些想念。
她躺在床上,看著周圍的人忙忙碌碌,眼前一陣發昏。
不由得喃了一句:“這世間若是能讓男子生孩子多好。”
“姐姐這是說的什麽話,你作為女子,登上了這帝位,已經是違背了人倫了,說不定祖宗會責怪的,怎還會說
男子生育的話?不怕別人笑話嗎?”
一個穿著水紅色宮服的女子,笑意盈盈的來到了她麵前,歪著頭跟她說話。
“雛紅,你是吃錯藥了?敢這麽跟我說話?”
雛紅是父親妾氏所生。
她登上帝位後,給雛紅封了安樂公主。
雛紅謹小慎微,老實的很。
今日這是?
昭寧目光向四周掃了掃。
有婆子抱著太子,有人處理床上的血跡,看不出有什麽不一樣。
可她麵色大變,驚道:“春容和夏雪呢?”
她的四個貼身丫鬟,春容,夏雪,秋收,冬藏。
現在,一個也不見。
“姐姐,別找了,她們都死了,我今日來,就是送你上路的,我要讓你知道,女子登基就是一個錯誤,這世間,男尊女卑已經是幾千年的曆史了,你別想妄圖改變,姐姐,這皇位,還是要讓男人來做的。”
昭寧一口氣提上來,抬手要抓她的劍。
手胡亂的抓卻什麽也抓不住。
春容,夏雪,秋收,冬藏,她們幾個一向聰慧,怎麽會死呢?
雛紅一定是騙自己的。
待她殺了她。
再狠狠處罰那四個丫頭,到現在了還藏起來。
“姐姐,你去死吧。”
一個枕頭捂住了她的口鼻。
四肢也被按住。
剛剛生育,疲憊的身子完全無法反抗。
腹腔裏的氣體越來越少。
她的臉憋的青紫。
門“砰”得響了。
闖進一個身穿甲盔,挺拔無雙的男子。
得救了。
昭寧的眼底露出喜色。
庭風來救她了。
君庭風是她的皇夫,兩人是一起從師的感情。
她生育的時候他正在外麵打仗,好在,他及時趕回來了。
“她死了嗎?”他開口的第一句話。
昭寧的希望僵在臉上。
雛紅來到君庭風的麵前,頭輕輕的貼在他的胸口:“快了,你放心,她死了,皇位就是你的了。”
君庭風說:“快點讓她死!”
“外麵的人呢?”
“我都處理了”
捂住口鼻的枕頭驀然壓緊。
昭寧意識喪失的瞬間。
小兒嘹亮的啼哭聲響蕩在這充滿血腥味的室內。
窗外,樹影搖搖晃晃。
喪鍾響了八十一下。
……
……
餓,很餓。
昭寧恢複意識的時候,有一種要餓死的感覺。
“昭昭,你醒了嗎?娘好餓呀!”
昭寧猛的睜開眼睛。
看著自己床前趴著一個三旬左右的婦人。
婦人看著有些瘦弱,五官卻美的驚人,一張瓜子臉,彎彎柳葉眉,虛虛的趴在那裏,呼喚著她。
娘?
昭寧撐著身子坐起來。
四下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是一個破舊的偏院,牆角四處漏風,她身上一陣發涼。
她生下太子的時候還是春日,如今已經是冬日了。
“現下是哪一年了?”
“昭昭,你是餓傻了?是永安十年啊?”
“永安?不是長寧十年嗎?”
她在位十年,那年正是長寧十年。
婦人奇怪的看著她,用手摸了摸她的頭:“昭昭?我知道你憧憬著長寧女皇,甚至希望生在她那個時候,可是,你醒醒啊,女皇已經去世十年了,如今的皇帝是永安帝,是君姓啊!”
昭寧瞳仁一縮。
十年!
她死了十年了。
君庭風已經霸占她的皇位十年了!
她迅速掩飾住眼底的異樣,用手虛虛扶了一下額頭:“哦,對,已經十年了,看,我都餓傻了,娘,你有飯給我吃嗎?”
婦人說:“夫人已經斷了我們五天的飯食了,今天府上宴請貴客,我已經讓小花出去看了,看能不能弄些食物來。”
“是嗎?那娘,你給我把銅鏡拿一下來。”
“娘都餓的動不了了。”
昭寧歎了一口氣,自己下床,拿了一個銅鏡。
鏡子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五官是清秀的,還沒有完全長開。
若是長開,一定是個美人。
還是個嬌豔型的美人。
以前,她長相大氣,劍眉鳳目,一身的颯爽之氣。
而現在這張臉。
兩個字,嬌柔。
小臉,眉毛是彎彎的,小嘴微微翹起。
習慣了從前的臉,乍一看這張,還有些不適應。
那彎彎的眉毛含情帶怯的。
不似從前自己。
隻是……
巧合的是。
她們都有同樣的一雙微微上翹的鳳目。
目光炯炯。
若是隻露出這一對眼。
她分不清是從前還是現在。
放下銅鏡:“娘,你說府裏今日宴請貴客,是誰?”
“謝長宴謝首輔!夫人想讓大小姐同他相看一下,這不今日擺了席,請了人來,人家大吃大喝的,我們在這裏,一點湯都沒有,命運為何如此不公!”
“且那謝長宴,年紀輕輕就官至高位,長的又是一表人才,以後說不定就是府裏的姑爺了!你說你要是也有這樣一樁婚事,為孃的死也瞑目了!”
首輔?
她怎不知,大庸朝出了一個年輕的首輔?
謝長宴?
是謝家人嗎?
她記得謝家沒有一個可塑之才,且她不記得有叫謝長宴的。
這人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娘,你覺得,這謝首輔和大小姐相配嗎?”
“相配的很,自從新皇即位,我們莊家水漲船高的,這些年,你父親從一個小小的戶部郎中,升到了戶部侍郎,不過跟我們沒什麽關係,你爹升官,是因了夫人的緣故,夫人勢越大,我們處境越不好!不過,你也別看段家現在勢大,登高跌重!不知道什麽時候跌下來呢!且等著看吧!哼!”
婦人眼裏含著暗暗的詛咒。
莊家,夫人。
她知道這是哪家了。
也大約知道自己自己的身份了!
她看向婦人,她現在的娘親。
表情一言難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