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著了?繼續說啊,我們大庸的危機是怎麽解除的?”底下有人在起鬨。
這是京都最大的酒樓,萬花樓。
昭昭在最角落的地方點了一壺茶水。
邊喝邊聽說書人講。
她沒想到,那年被她禦駕親征打回去的蠻夷在她死後發起了攻擊。
她死了,君庭風做了皇帝。
朝裏確實少有能打的將領。
有那麽幾個,也都是她的心腹。
想來君庭風即位,早就拿他們開刀了,即便不開刀,也不敢把兵權交給他們。
昭昭嘴角撇了撇。
以異姓強行繼位,君庭風這皇位,也不是那麽好坐的。
“就在這大廈將傾,千鈞一發之時,隻見一人,布衣芒鞋,卻器宇軒昂,排眾而出!正是那位流落民間的謝府公子,他朗聲道:“國家興亡匹夫有責,臣雖不才,願領此命,馬革裹屍,不退蠻夷,誓不回朝”!聲如洪鍾震的那金鑾殿上琉璃瓦都嗡嗡作響。新皇龍目含淚,當即賜下虎符帥印!”
說到這裏,底下的觀眾低聲驚歎。
為這謝家公子的膽識沸騰!
昭昭把玩著手裏的茶碗。
不以為然的笑了。
一介布衣就憑著一番言辭就賜了虎符帥印了?
哪有這麽簡單。
說書的自然是撿著觀眾愛聽的講。
事實想來相差甚遠。
不過,昭昭也聽出來了。這位謝首輔,是以軍功出身的。
果真,聽那說書的繼續說起。
“列位,你道這位公子是紙上談兵?錯!大錯特錯!他一到邊關真如猛虎歸山,蛟龍入海!運籌帷幄!決勝千裏,身先士卒,血染戰袍,三年,整整三年,他領著咱們的二郎,硬是用血肉之軀,築起了一道長城,一場場惡戰,隻殺的蠻夷聞風喪膽,丟盔棄甲,狼狽逃回那苦寒之地,此乃不世之功,護國神威!”
“啪!
驚堂木又響,底下的氣氛熱烈!
驚歎聲!激動色!
氣氛完全調動起來了。
護國神威,少年英雄,永遠是人們心中崇拜的物件。
酒樓裏的少女們一個個目露癡迷之色。
謝首輔不隻位高權重,還長相俊美,是每一個京都女子的愛慕物件。
此時,樓上一間雅閣。
一紅衣男子坐在桌前,自顧自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抬起頭,眉目俊美,眼底有張狂之意,黑色瞳仁流轉,幾分風流恣意裏有看不透的深意。
“嗤,謝長宴,瞧把你吹的,你可牛逼壞了吧!”他一臉不屑的說道。
對麵,謝長宴一身繡金玄衣,挺直的肩膀,帶著天然的沉靜威壓。
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隨意的搭在紫砂壺上。
他輕輕斟茶,動作行雲流水,閑適舒雅,又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彷彿這世間萬物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慕容緋,這說書人是你請的,你又何苦讓他在這裏說,把自己嫉妒的麵目全非。”
謝長宴淡淡說道。
“我妒忌你?你搞笑的吧!我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富可敵國,我嫉妒你?我告訴你,你這個君庭風的狗腿子,拿我和你比一下我都覺得惡心!明天,明天我就把那說書的老頭給辭了!看把你能的吧!”
“還有,你不要來找我了!她的東西我不會給你半分,別以為你救過我一次咱倆就是朋友了,我和你啊,道不同不相為謀!”
慕容緋瞪起眼睛,惡狠狠的盯著謝長宴。
謝長宴絲毫不在意慕容緋眼裏的敵意,手指輕敲杯沿,微微笑道:“也就是說,你承認她的東西在你手裏了?”
慕容緋一口酒在嘴裏,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這謝長宴,仗著一次救命之恩,時不時來騷擾他。
打聽昭寧留下來的東西。
謝長宴一直覺得昭寧留下的東西在他的手裏。
他沒承認來著。
沒想到,這老狐狸這麽老奸巨猾!
“我……可沒說在我的手裏,都是你的臆測!”
慕容緋氣得臉通紅。
謝長宴垂眸,輕聲說:“那看來,除了你,她還有更信任的人。她的東西該在那人的手裏。”
“胡說!我就是她最信任的人!我們的情意任何人都比不了,要不是君庭風那廝阻攔,我早就入了她的後宮了,君庭風這個妒夫!昭寧就是過於信任這廝了,纔有了那一難!”
說到此,慕容緋的眼裏有怒意,有恨意,有悔意。
他眼圈漸漸紅了。
聲音低下來:“若我在她的後宮,這樣的事情斷不會發生的。”
謝長宴垂下眸子,沒有說話。
手指微微動了下。
兩人之間是久久的沉默。
“啪!”一聲清脆的茶碗破碎聲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寧靜。
“好啊,你這個小姑娘,沒錢就敢來這裏?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竟敢來這裏吃霸王餐!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沒有錢,說說你是哪個府上的,把你的家人叫來!沒有家人就拿你自己來抵債!真是笑話,第一次遇到喝一碗茶也不給錢的!這窮酸樣吧!”
樓下,長相清秀的小二指著昭昭罵道。
昭昭:……
我也不知道這裏一碗茶水賣一兩銀子啊。
這是什麽人開的黑店啊!
“五錢!一碗茶也就這些錢!我已經把錢給你了,哪裏是吃霸王餐!”
昭昭指著桌子上幾個銅板說。
五錢,已經是超出其他茶水店幾倍的價格了。
還想怎麽樣?
“你也不打聽打聽,這裏是什麽地方,五錢?你打發要飯的呢?快點,一兩銀子,少一分也不行!”
昭昭冷笑一聲:“不管這裏是什麽地方,你一兩銀子一碗茶水就不是合理的,我且問問你,你這價是誰定的,官府可有明碼標價?還是說,你專挑陌生的客人宰?”
她胸脯上下起伏,有些氣。
誰能想到,曾經的女皇,此刻被一個小廝拿住了。
她是不想付錢嗎?她是沒錢啊。
來的時候隻拿了幾個銅板。
進了店她什麽都不點,隻點茶水。
小店的茶水都是免費的。
沒想到,這個店,就一碗茶水要一兩銀子。
怎麽不去搶啊!
這樣的黑店,她要是回了自己的位置。
第一件事就是把這黑店查封了!
“宰你?你問問萬花樓的這麽客人,我宰你了嗎?我們的價是我們東家定的,一視同仁,不信你問問在座的諸位!”
這時候周圍響起柳附和聲。
“這裏是萬花樓啊,沒有錢就別來這裏啊!”
“是呀,人家小二說的沒錯,我們來這裏也是一兩銀子一碗茶水的”
“也不看看是什麽地方,就來質疑,不知道嗎?這萬花樓,窮人不入!”
昭昭實在沒想到,這裏的所有人竟然心甘情願被宰。
她也知道,確實有些地方,進了門,比別的地方就是貴。
沒想到這麽貴啊。
要擱以前,她自然不把這一兩銀子看在眼裏。
幾萬兩也不在她眼裏的。
可是現在,她可是說窮的叮當響了。
此一時彼一時。
這銀子是付不起了。
她說:“這麽高的價也不怕官府查你!”
小二看她這樣子,譏諷道:“怎麽?嫌貴啊,嫌貴你別進來呀!你看看你這樣子,沒錢還來萬花樓,來了,隻點一碗茶水,你寒酸不寒酸?你可笑不可笑?”
昭昭:!!!
士可忍孰不可忍!
她臉色鐵青,咬著牙指說:“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你東家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