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了一晚上,昭昭躺在軟軟的大床上,才感覺到了一絲放鬆。
這一日事情太多。
很快的速度,她就睡著了。
然而剛剛睡著,就夢魘了。
夢裏,她又回到了那日。
背叛自己的夫君,君庭風,還有稚紅,兩人獰笑著向自己走來。
捂住自己口鼻的枕頭。
她能感覺到那絲滑的觸感。
緊緊的貼在她的口鼻上。
窒息感一點點湧上來。
想喘氣,喘不過來氣。
瘋了一般的絕望。
嬰孩的啼哭。
還有血。
在她那日看不到的地方。
到處都是血。
春容,夏雪,秋華,冬藏,她們帶血的眼睛看著自己。
一把把刀貫穿她們的身體。
昭昭瞬間驚醒過來。
渾身已經濕透了,她大口喘著氣。
黑暗的屋子裏,點點月光射入。
她起身,來到梳妝鏡前。
梳妝台前放著一個銅鏡,是今日剛送來的。
鏡子裏是一個瘦弱的女子。
這個身體才十五歲,身量還沒有長開。
看起來嬌俏柔美。
除了一雙眼睛與原來的自己有幾分相似。
其他地方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若有故人來,那也認不得是她了。
她已經不是她了。
從死亡到重生。
上天又給了她一次機會。
從一手掌天下的女皇到了內宅庶女。
命運波譎詭譎,她隻能在這裏見招拆招。
走出這內宅。
她還有許多事情要做,去看自己的兒子。
找到春容,夏雪,秋華,冬藏。
還有其他自己的人。
稚紅說她們四個都死了。
她不信!
想都不敢想。
她們四個不僅是自己的貼身侍女。
也同自己一起處理政務,吐槽朝局,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隻是如今,內宅還出不了。
她要身份沒身份 ,要勢力沒勢力。
朝局還沒有摸清是一種怎樣的情況。
路好長。
如今隻身一人向前。
銅鏡裏,幽幽一人之影。
深夜,孤寂向她襲來。
不,她不是一個人。
她有蠻娘和小花。
想到此,她起身出了自己的屋子,來到了蠻娘那裏。
小花剛剛給蠻娘處理了傷口。
蠻娘剛剛躺下。
“小姐,你怎麽來了。”
小花要站起來伺候。
昭昭擺擺手,示意她不用起來。
自己徑直走到了蠻孃的床上,躺了進去,聲音軟軟的:“娘。”
在這個名聲不怎麽樣的瘦馬身上,她竟得到一股奇異的寧靜。
蠻娘背上都是傷,趴在床上:“昭昭,想起你娘我來了?我都疼死了,也沒見你問候我一聲。”
“好,娘,我問候你。”
“就這?”
昭昭:“不行嗎?你看我給你換了床,還有軟軟的被褥,屋裏燃了碳,就說我是不是大孝女?”
蠻娘咯咯咯笑起來。
背上有點疼。
不過今天心情很好。
看著夫人來找李嬤嬤,找不到,又因季侍衛在這裏,一把火發不出來,那憋屈的樣子。
她想想就開心。
好多年心情沒這麽順暢過了。
院子裏還多了個侍衛。
連李嬤嬤的屍體都肯背的。
美滋滋。
“你這妮子,說起來,這謝大人把季護衛留在這裏,我覺得他人還怪好的來。季護衛好,謝大人也好,你說你要是嫁給謝大人,就算是做個妾,你娘我死也無憾了。”
“做妾?你不能盼我點好?我天,動不動就死而無憾!”
“做妾怎麽就是不盼你好了,那可是謝大人啊,如果你真的嫁過去了,我作為你的娘,是不是衣食無憂了!我看著謝大人對你挺好的,你就不能爭取一下?”
爭取做妾?
昭昭無語極了。
她是要坐皇位的人,好不好。
目標是妾怎麽回事?
“娘,謝大人對我好,是有緣由的,他是要我給他做事。”
“什麽事?謝大人的吩咐,那得好好給人辦。”
昭昭想了想,謝大人找人這事情還需要蠻娘幫忙。
“娘,你說,這府裏十年前有沒有來過新的下人,不受待見的那種。”昭昭問。
蠻娘想了想:“十年前,也有,夫人對下人都不怎麽好,但是特別不受待見,除了我們倆,還真沒有誰呢。”
昭昭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小花給我們拿來的綠毛饅頭,說是給東院吃的,東院是住了什麽人嗎?”
小花聽見了,搭話說:“不知道呢,那裏挺神秘的,夫人是不讓下人靠近那裏的。”
蠻娘說:“不是人,是夫人養的狗,府裏的老人都知道的,夫人喜歡養狗,但是老爺又不喜歡,所以夫人就弄了那麽一個院子,專門養狗。”
養狗?
莊府處處富貴,不缺吃不缺穿,如果是養狗的話,就算是下人剩下的食物也可以給它們吃。
為何要吃那麽次的飯呢?
不太合理。
季念和她說過,他們要找的人是和夫人有仇的。
即是有仇,一般來說除了直接殺了,那就是用來折辱。
會不會把人放在那裏了?
如果是這樣,這段氏也太變態了吧。
不管是不是,有這麽明顯的線索,明天肯定要去查探一番。
夜色漸深。
昭昭沒有回去,就在蠻孃的床上睡著了。
蠻娘背疼的有些睡不著。
看著床上女兒的容顏。
一時間覺得像是在夢裏一樣。
怎麽忽然之間,自己的處境變化這麽多了。
從早上幾人幾乎要餓暈過去,到昭昭直接去宴席上帶了食物來。
後他們幾人殺了李嬤嬤。
本以為是必死路了。
這又攀上了謝大人。
這簡直跟夢一樣。
昭昭現在都可能做謝大人的妾了。
這日子都有奔頭起來。
雖然自己捱了一頓打。
不過一切都值了。
自己這女兒就忽然間能幹起來了。
她細細想了想。
這一切是從餓開始的。
果真,饑餓能激發人的潛能。
她就一直覺得自己的昭昭不是一般人。
以前在府裏不顯山不露水的。
其實她胸有乾坤。
她崇拜女皇,總是喜歡看女皇寫過的書,打聽女皇處理過的政事。
以前她覺得這是不務正業。
昭昭一個閨閣女子,看那些做甚。
現在想來,是她短淺了。
昭昭那是胸有大智啊。
昭昭一定能有一個好的夫家啊。
想著想著,她不由得替她的昭昭驕傲起來。
……
第二天一大早。
一群工匠來到了院子裏。
是給修繕院子的。
冷清的院子一時間熱火朝天。
人來人往的,蠻娘在屋裏休息,小花在外麵忙忙碌碌,端茶倒水。
季念環胸筆直的站著。
昭昭換了一套衣服,利落的小廝服,她個子不高,豎著綁帶,眉清目秀。
“季念,你幫我照顧我娘,我出去一趟。”
昭昭說。
季念見到她的打扮,一愣:“出府的令牌還沒去拿,我給你拿去。”
“不用,等我回來再拿,我不出府。”
看著季念不解的樣子,昭昭說:“你們的事,有了點線索,我去查查。”
“你自己行嗎?”
“沒問題。”
季念點點頭,工匠他還得在這裏監督,府裏三小姐熟悉。
先讓她去查。
昭昭一個人出了門。
腳步輕快的來到了東院不遠處。
東院這裏人跡罕至,四周有一片樹林。
正是早飯的時間。
昭昭見有兩個護衛抬著一個大桶往東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