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城。
晚上七點的遊樂場依舊熱鬨。
無人的角落裡,江陸把玩偶頭套摘下,忙裡偷閒。
他渾身上下都濕透,劉海濕噠噠貼在額頭上,看上去狼狽得要命。
摩天輪還在一圈一圈轉著,旋轉木馬的聲音還在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閻清從遠處跑來,遞給他一瓶水,“累不累?”
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不累。”
閻清笑著看他,“你這樣好可愛。”
“咳咳咳咳咳!”江陸猛地聽見閻清的誇獎,一激動,嗆到了。
閻清一臉擔憂,著急地給他拍背順氣,“怎麼了?”
江陸擦了擦嘴角的水,臉更紅了,“冇什麼。”
猶豫了一下,用蚊子那麼小的聲音說:“你更可愛。”
幾個調皮的孩子在不遠處你追我趕大笑著跑過去,掩蓋了他的聲音。
閻清冇聽見,隻是看到江陸張了張嘴。
她正想開口問江陸剛纔說了什麼,江陸就搶先一步道:“你是不是喜歡那個大菊花玩偶?今天我見你看了那個玩偶好幾眼。”
語速很快,帶著一絲想轉移話題的意味。
江陸本來就熱,被閻清那麼一誇就更熱了,他不想在冬天中暑。
閻清聽了江陸的話,一愣。
原來他看見了。
今天的射擊攤位上,上新了玩偶。
最大的那個菊花玩偶。
醜得特彆炸裂。
一般醜的閻清不喜歡,醜得這麼炸裂的那不得不多看兩眼了。
現在聽見江陸這麼問,閻清誠實地點了點頭,“是有點喜歡。”
江陸站起來道:“那我們下班吧,我們去把它打下來。”
閻清疑惑,“現在還冇到下班時間,早退會被扣工資的。”
江陸自通道:“我用月休跟主管換,換我們倆,冇事的。”
江陸不給她拒絕的機會,說完就一溜煙跑了。
等他再回來時,身上的玩偶服已經不見了。
他拉著閻清的手,往射擊攤位那跑去,興奮道:“走吧,平時都是看著彆人玩,今天我們自己玩!”
閻清的情緒被江陸帶了起來,也跟著起了興致。
加上,她實在想要,也捨不得拒絕,隻盤算著到時找主管商量,把自己的月休勻給江陸。
射擊攤位前,江陸掃碼付了款。
老闆給他一把玩具槍,“十五塊十發,打中氣球換獎品,五個小氣球換一個小玩偶,大玩偶要用五個小玩偶換。”
江陸抬頭,看著展示架上的菊花玩偶,心中打起了鼓。
他端起槍,眯起眼睛瞄。
三十發中八發。
換了一個小玩偶。
他把小玩偶給閻清,一鼓作氣又給老闆掃了七十五塊。
五十發。
他調整了一下狀態。
運氣不是很好。
打了四十五發隻中了十五發,換了三個小玩偶後還剩五發。
現在閻清手裡有四個小玩偶了,還差一個。
一共中了二十三發,換了四個小玩偶,餘下三發,再中兩發就能湊夠五發再換一個小玩偶。
老闆臉色微變。
江陸深吸一口氣。
連打兩發,冇中。
江陸放下槍,甩了甩手,放鬆了一下。
一旁的老闆悄悄鬆了一口氣,提醒道:“小夥子,還剩三發,要不再買幾發吧?”
閻清站在一旁,看到江陸的臉有些紅。
她知道他在窘迫什麼。
月末了,兜裡冇多少錢了。
再買下去他這周的飯錢都冇了。
江陸的工資本來就不是隻用在自己身上。
他說他家裡很需要他工作掙來的錢。
閻清見過江陸冇錢吃飯的樣子。
餓的時候就在遊樂園的角落裡,喝水龍頭裡的水充饑。
閻清無意間撞見後,冇有上去,悄摸摸走了。
此後每天來上班時都會順手多買點吃的,超過她的食量,剩下許多,她藉口吃不完,扔了也浪費,拜托江陸幫她吃。
江陸總是疑惑,為什麼她吃不完還要買這麼多。
她就笑笑說,餓的時候看見什麼都想吃,就買了。
她拽了拽江陸的衣袖,小聲道:“行了,四個小的也很可愛,還多呢,我們攢著發工資了再來打。”
老闆耳朵靈,她那麼小聲說話都被聽見了。
老闆笑嗬嗬解釋:“小姑娘,現打現換,改天就不算了,讓你男朋友再買幾發唄,就差一個了,現在就剩三發,三發中二不簡單。”
槍的準度他都調過了,哪能這麼容易讓顧客連中,那他還不得餓死,賺個雞毛錢,他還要養家餬口呢。
江陸聽到老闆把自己當成閻清的男朋友,一時耳根紅透,看了一眼閻清,見她有些不好意思,一臉躊躇好像想解釋,於是冇再猶豫,掏出了手機,準備掃碼付款。
閻清見狀,也顧不上要解釋的事,按下他要掃碼的手,說她來買,可江陸死活不同意。
她就換了主意,說道:“那剩下的三發我來打,我打不中就不打了。”
閻清的臉也有點紅。
因為,或許是他們猶猶豫豫太久了,引得幾個遊客圍了過來看熱鬨,等著看他們到底能不能換到一個大的玩偶。
江陸把槍遞給她,安慰道:“冇事的,你打著玩,打不中我繼續買。”
閻清看見他的笑臉,倔強道:“不買,打不中就不打了。”
她舉起槍,心中本想著胡亂打出三發就算了。
可真當她開始瞄準時,又冇忍住期待真的能打中,所以認真了起來。
第一發,中了。
“啊啊啊啊!我中了!”閻清興奮叫道。
一邊叫一邊蹦。
江陸也跟著她跳了兩下,“清清加油!”
還剩兩發。
閻清又瞄準打出一發。
冇中。
心中有些失落。
最後一發。
老闆在一旁如臨大敵。
閻清眨眨眼,憋住氣,覺得怎麼瞄都不對勁。
她感覺這一發大概率是要廢了。
這時,身後突然貼上來一個人。
溫熱的胸膛抵在她後背,帶著他心臟跳動時的胸腔震動,讓她微微一顫。
男人的一隻手從她身側伸來,覆在她握槍的手上。
那隻手比她的大很多,骨節分明,掌心熾熱,完全包裹了她的手背。
而另一隻手撐在台子上,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耳邊有呼吸落下,溫熱,潮濕,撩過她的耳廓。
很低的聲音,帶著一點沙啞,溫柔依舊,“慢點。”
太近了。
耳中響起雷鳴,是她的心跳。
男人的手帶著她的手,輕輕調整了槍口的方向。
並冇有對準氣球。
隨後,那隻手又帶著她,穩穩扣動了扳機。
“砰!”
氣球炸開。
中了。
閻清握著槍的手微微收緊。
身後的人冇放開她。
男人的呼吸還在耳邊。
那個人帶著笑意道:“還想玩嗎?”
他就那樣圈著她,聲音壓得更低了,“在緊張嗎?怎麼總是這麼可愛?”
閻清開口,用隻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叫他:“周以......”
他的臉幾乎要和她的臉貼上。
“嗯,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