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
賀延川依舊盯著那個手機螢幕。
他在強製壓抑著怒火與不安,手背上青筋暴起。
螢幕上,閻清和江陸並肩離去。
她側頭,仰著臉看江陸,跟他說著些什麼,笑得那麼幸福。
賀延川盯著那個笑。
想起第一次見到她那天,她就是那樣笑的,挽著周以的手臂,把小鹿一樣圓的眼睛笑得彎彎的。
那時候他就在想,這個笑應該是他的。
後來也確實是他的了。
他花了那麼多心思,用了那麼多手段,把她變成他的。
他每天都能看到她對他笑。
早上迷迷糊糊醒來時的笑,被他親得喘不過氣時的笑,吃他親手做的飯菜時的笑,窩在他懷裡看愛情劇時的笑。
他對她的佔有慾大到他自己都吃驚。
他以為那些笑會一直屬於他。
可現在,她卻對著另一個男人那樣笑。
賀延川氣到頂點時,反而覺得不氣了。
他給閻清打去電話。
“嘟嘟嘟......”
被結束通話了。
賀延川看著被結束通話的通話介麵,剛剛本來氣到不氣了,結果現在又被閻清氣笑了。
真是要瘋了。
他又打過去。
又被結束通話。
再打。
再掛。
不知打了多少次後,電話終於接通了。
閻清的聲音傳來,平靜又冷淡,還帶著點不耐煩,“有事?”
“你在哪?”賀延川問道。
閻清答:“外麵。”
賀延川明知故問:“跟誰。”
他以為她會敷衍,會撒謊,會說“自己”糊弄過去。
這樣,他的心還不會那麼痛,她肯騙他,說明心裡還有他。
可閻清冇有,她一點也不藏著掖著,坦坦蕩蕩,“跟江陸。”
賀延川許久冇說話。
“你要是冇彆的事的話我掛了。”閻清又道。
賀延川終於開口,“我晚上到A城,我希望我回到酒店時能看到你乖乖待在那,彆讓我去抓你。”
對麵沉默了兩秒。
然後結束通話了。
落地窗外,港島的陽光正好,海麵波光粼粼。
賀延川起身,看著那片海。
去年的一個晚上,他和閻清就是在這裡,在這個窗前。
那晚,她紅著臉,猶猶豫豫答應穿上他精心為她定製的特殊衣服,對著這片海......
為她生日而準備的煙花在頂點炸響,如她一樣。
那晚絢麗夢幻,讓他回味許久。
那樣刺激的滋味,這麼久了,在手段用儘的誘哄下,在不斷服務的討好下,他也僅嚐到一次而已。
因為閻清很害羞,所以她後來還生了他好長時間的氣,他哄了很久。
賀延川的心情一點一點沉下去。
閻清衝江陸笑的景象再一次自腦海中浮現,揮之不去。
-
A城。
閻清掛了電話,把手機塞進口袋。
江陸這時從身後的包子鋪跑過來,“清清,吃吧,睡醒不吃東西胃會痛的。”
他遞給她五個袋子,一個袋子是包子,一個袋子是燒麥,一個袋子是油條,一個袋子是茶葉蛋,一個袋子是豆漿。
閻清有些無奈,“我隻是想墊墊肚子,吃飽了會困的,一會兒還要上班呢。”
她和江陸都在遊樂園裡工作,這份工作,需要滿滿的活力。
她一手拿著豆漿,一手拿著包子。
她發現江陸的頭低低的,麵上冇有笑容,心事重重。
閻清知道他是在想賀延川的事,並不難猜。
心中酸澀,事已至此也不想瞞著,就一五一十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了他。
江陸的手指動了動,像是想抓住什麼,卻又抓了個空。
他聽著閻清的話,心裡不知是個什麼滋味。
他愛上了一個有夫之婦嗎?
可是閻清不愛那個男人。
她都簽字了。
是那個男人自己不肯離,拖著。
是那個男人死纏爛打。
根本就不是閻清的錯啊。
是他自己決定和閻清表白的,閻清又冇有逼他,再說,閻清拒絕了他,也是他自己願意等的,是他自己一廂情願。
這一切都是那個男人的錯,和閻清有什麼關係?
這麼久了,閻清是什麼樣的人他不知道嗎?
剛開始認識她的時候,很多次,他隻是幫了一些小忙,可每次她都很認真地,很鄭重其事地跟他說謝謝。
她非常客氣,客氣得讓他有點不好意思。
笑起來眉眼勝月,璀璨過鑽石。
從不抱怨生活,樂天得刺眼。
她會在發工資那天請他吃路邊攤,拍著胸脯驕傲地說:“今天我請客,你隨便點。”
她會在他摘下玩偶頭套,喘一口氣時把他的玩偶頭套搶過去,讓他偷偷去休息,她來頂,反正在玩偶服裡,也看不出誰是誰。
她從不提及她的過往,可他也隱隱約約猜出來一些。
不僅是她不經意間露出的氣質。
還有,很多時候,她非常挑剔。
不知道是誰慣出來的。
但來到A城,冇人再慣著她,許多事江陸其實做不到,因為她的那種挑剔不僅要花巨大的心思,還要花很多錢。
不過她也不在意,一點點適應這個對她來說完全陌生的新世界,毫無怨言,積極陽光。
江陸猜到一些,但怕冒犯她,也不敢多問。
本想著和這樣的她保持距離,可冇想到最後卻陷進去了。
很難不陷進去。
他不會做得比那個男人差,那個男人,甚至不尊重她的意願。
想通後,他餘光看向閻清,看到了閻清臉上的不安,看到了她脖子上的斑駁紅痕。
閻清注意到他的視線,不自在地擋了擋脖子。
江陸收回目光,生氣不忿中帶著害羞,“我的喜歡,冇你想的那麼不值錢,我會等,等到你的過去都結束,然後......然後再試著和你表白。”
他說完,頭低下,臉紅得像番茄。
閻清吃了一驚,確實冇料到他會這樣說。
她突然感覺天很藍,陽光更熱烈了一些。
她心頭一動,把吃的都用一隻手提著,另一隻手扯著江陸的衣袖就往前跑,笑道:“快跑!要遲到啦!”
她跑起來,握著豆漿杯的手不自覺用了力,把豆漿擠出來了一點,順著封口,流到手上。
江陸一邊被閻清拉著跑,一邊怔怔看著她的背影。
風吹起她的頭髮,帶來一股香氣,讓江陸有些頭暈。
臉上的溫度被清涼的風壓下去。
他回過神,趕緊拉住閻清讓她停下,擔心道:“剛吃完就跑肚子會疼的。”
閻清拍了拍頭,“對哦,忘了,哈哈,我隻是想讓你開心一點。”
她剛跑了一會兒,臉蛋上紅撲撲的,輕輕喘著氣,加上她對自己關心的話。
江陸又看呆了。
閻清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江陸?”
江陸眨眨眼,結結巴巴道:“哦哦,走吧。”
說著,同手同腳往前走。
閻清歪了歪頭,笑他:“你走路怎麼這樣子呀?”
說著,起了玩心,在他身邊學著他走路。
她和江陸一齊並肩,同手同腳往遊樂園走去。
賀延川回港島了,山高皇帝遠的,管不著她。
-
港島飛往A城的飛機在跑道上滑行,起飛。
飛機上。
賀延川垂眸,麵無表情看著遊樂園裡的監控。
畫麵上,閻清穿著橙色的工作服,帶著傻乎乎的卡通帽子,和穿著玩偶服的江陸一起賣氣球,賣棉花糖,幫迷路的小朋友找家長,笑得燦爛。
賀延川盯著那個笑,指腹慢慢劃過螢幕,劃過她的臉。
“寶貝。”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似乎在壓抑著什麼,“再多笑一會兒,晚上......”
“就該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