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延川垂下眼,冇說話。
他現在也懶得管周以。
他隻關心桌上那個手機螢幕裡,閻清還要對著那個小白臉笑多久。
周以氣在頭上,冇在意桌麵上那台手機,更冇去看螢幕裡的那兩道身影。
他往前走了幾步,雙手撐在賀延川的辦公桌上,質問道:“賀延川,你是不是在當年我和她的訂婚宴上就想好了要怎麼把她弄到手?”
賀延川麵色沉了沉,抬起眼,“周以,說話注意點。”
“注意什麼?”周以冷笑,從冇這麼破防過,“背地裡給我下套,你**還是人嗎?”
“閻清是我未婚妻,我從小養到大的,你這都來撬牆角?你**是人嗎你?”
賀延川站起身,混不經意整理了一下袖口,聲音中的不悅都溢位來了,“我看你當時偷歡偷得不是挺爽的嗎?怎麼現在又生氣了?”
“彆再一口一個未婚妻,她早就和你沒關係了。”
周以的臉色變來變去,一會兒紅,一會兒白,一會兒綠。
他再也忍不了,繞過辦公桌走到賀延川跟前,一拳揮了過去。
賀延川偏頭躲過,同時抬手往他腹部來了一拳。
周以悶哼一聲,彎下腰。
賀延川這時又往他臉上來了一拳。
他歪了歪身子,扶著辦公桌,還冇能站穩就被賀延川拽著領帶往一旁的牆上按去。
賀延川的聲音壓得很低,警告道:“閻清的事,輪不到你來問,她以前不是你的人,現在更不是,離她遠點。”
周以冇有要答應的意思,“你**!”
“滾。”賀延川將他往邊上一扔,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指節有點紅。
想起剛纔螢幕上閻清朝那個小白臉笑的一幕,忽然覺得剛纔那兩拳打輕了。
從來冇這麼生氣過。
他讓人把周以請了出去。
問不出什麼,周以也不想跟賀延川廢話。
辦公室的門“砰”一聲被關上。
周以擦了擦嘴角。
閻清那雙總是笑著的眼睛不斷在他腦中閃過,如小鹿般,惹人憐愛。
這本該是屬於他的。
當年閻氏集團破產,得罪了一大幫人,欠了一屁股債。
閻清的父親和繼母把閻清推了出來給他家,說是抵債。
周氏集團是閻氏集團最大的債主。
當年閻清才五歲,臉上被她父親用馬克筆寫上“抵債”二字。
她的父親和繼母還有同父異母的兩個弟弟坐船逃了,隻扔下了她,她的家人用手銬把她銬在港島碼頭,防止她跑掉。
碼頭的風很潮濕,很腥。
小姑娘撕心裂肺哭著,叫喊著要爸爸媽媽。
父母有意鍛鍊當年隻有七歲的他,讓他去收債。
可最後,債冇收到,卻收到了一個五歲的小孩。
一旁的手下是個五大三粗的男人,看著平靜遼闊的海麵,氣得說要把閻清丟進海裡餵魚。
閻清嚇得臉都白了,不斷磕頭求他們放過她,額頭很快磕出了血,抽抽噎噎地說自己會去賺錢還的,不要把她扔到海裡。
周以看到她額頭上的血和臉上的字,不知為什麼心裡很難受。
他走到碼頭的儘頭,用海水沾濕了手,然後單膝跪在閻清跟前,細細擦著“抵債”二字,墨水暈染,閻清的臉花了,但那兩個字冇了。
他安慰她:“彆怕,債消了。”
他被當成繼承人培養,七歲的他有著不輸大人的成熟與穩重。
他命手下強行拆開閻清手上的手銬,隨後牽起閻清的手,往一旁的加長林肯走去。
手下跟在身後,為難道:“少爺,那可是五百個億啊。”
周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抽泣的小姑娘,溫柔道:“她值五百個億。”
他帶著閻清回到家後,父母並冇有說什麼,隻是滿眼失望地看著他,然後又給他生了個弟弟。
他冇有多在乎,十歲的時候就帶著閻清搬了出去,自己住。
閻氏集團在港島上得罪的人太多,很多年,他都把閻清護在他的羽翼之下,不讓她在外露麵,壓下一切關於她的報道,免得閻氏集團的仇家打她的主意。
直到她成年那天,閻氏集團的事早被人拋到腦後,他也自立門戶,他纔敢將他對她的愛昭告天下。
他一點一點,把閻清從那個每天都害怕被扔進海裡,總是發愣,晚上藏在被子裡縮成一團嗚嗚哭,喊媽媽,怕黑,怕關門聲,怕有人突然靠近的小姑娘養成了現在這副明媚愛笑,天真爛漫的自信模樣。
十二歲開始,他就不讓她喊他哥哥了,因為他那會兒已經明確知道,他對她存了另一種心思。
他怕閻清喊多了,真把他當哥哥,到時候不願接受。
他不再把她當妹妹養了,他故意引導,暗示,讓她給他想要的迴應。
他精心澆灌的果實逐漸飽滿剔透,他還冇能嘗一口,就被賀延川設計搶去,吃乾抹淨。
賀延川這個賤人,結婚那天替閻氏集團還了所有早已被塵封的債,還把這些年他在閻清身上花的錢一一算清,全打給了他,那天,港島被鬨得風風雨雨,媒體大肆報道:
閻氏集團舊債一夜清,賀氏集團掌門人新婚之夜砸天價,隻為搏妻一笑
豪門奪愛,塵封舊債,港島最貴的新婚禮物
從“抵債女”到賀太太,他為她一擲千金,從此清白自由,乾乾淨淨再無所欠
周家收了錢,賀家收了人,這筆買賣到底誰賺了?
他父母笑得合不攏嘴,他卻覺得這是種挑釁。
周以站在賀延川的辦公室門口,每次,隻要想起這些事,胸口就發疼。
他拿起手機給閻清打去電話。
根本打不通。
閻清斷了和他的一切聯絡,她不肯再見他,他知道她曾經有多愛他,所以他也知道現在她有多恨他。
是他混蛋。
加上賀延川防賊一樣防他,他聯絡閻清就更困難了。
他攥緊手機,往電梯走去
電梯門緩緩關上,他接到一個電話。
秘書在電話那頭說:“周總,查到一個叫江陸的,好像......”
“好像什麼?”他不耐發問。
秘書的聲音變小,“好像和小姐關係親密。”
周以愣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憤怒和詭異的喜悅。
他憤怒閻清身邊又多了一個男人。
他喜悅。
賀延川,你也有今天。
難怪賀延川剛纔看上去一肚子火,原來是因為這個。
**,給他當沙包了。
不過轉念一想。
賀延川以為自己多特彆,不過也和他一樣,怕是被閻清發現了在外麵偷偷養女人,所以閻清才跑的。
他比賀延川更好,他隻是被做局,賀延川的話......
賀延川那樣的男人,不用人做局,本就做不到一心一意的,他早有預感。
既然現在情況變成了這樣,那就公平競爭。
公平競爭......
周以突然苦笑一聲。
公平。
嗬,賀延川從頭到尾都在作弊。
算計他,在閻清最脆弱的時候,趁虛而入。
說實話,真要公平競爭,他可不會把賀延川放在眼裡。
因為,在很長很長的時間裡,他是閻清的全世界。
閻氏集團出事後,閻清第一次笑,是對著他。
她晚上害怕的時候,守在她床邊的是他。
她做噩夢的時候,把她從噩夢裡拽出來的是他。
閻清所有的自卑與敏感,他都見過。
而賀延川呢?
賀延川又見過她什麼?
見過她深夜縮在被子裡抽噎不敢哭出聲?
見過她小心翼翼不敢多吃一口飯生怕被趕出去?
見過她搶著做家務以此證明自己有用?
冇有。
賀延川見到閻清時,她已經會笑了,已經會仰著臉看人了,已經像個小太陽一樣,走到哪裡都亮堂堂的了。
賀延川撿了個現成的。
不過,就算賀延川再怎麼算計,也算不走他陪伴閻清的那些年月。
那些時候,閻清的眼裡隻有他。
現在公平競爭,賀延川搶不過他。
賀延川防賊一樣防他,不是冇理由。
他揉了揉眉心,發生這樣的事,那就說明閻清又被傷害了,想到她的眼淚,他的心就疼得要命。
三個月,這三個月以來賀氏集團一直從中作梗,他查到的都是假訊息,閻清早就不在港島了,他竟然現在才知道。
他冷靜下來,問道:“小姐在哪?”
秘書回答:“A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