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徒四壁，輟學危機------------------------------------------，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紮進了刀疤劉的神經。“併肩子”（兄弟）是稱對方，“招子放亮”（眼睛擦亮點）是警告，“踩盤子”（踩點、找事）點明對方來意，“窯口”（家、地盤）則是宣示主權。更關鍵的是那語氣和用詞的老道，絕不是一個山村十一歲孩子能憑空編造的，倒像是某個隱退老江湖的子弟，或者……背後站著更麻煩的人物。，見識比王癩子這種痞子高得多，深知某些看似不起眼的山村，可能藏著意想不到的“人物”。他陰鷙的目光在沈民平靜的臉上、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上，以及身後那明顯驚恐貧苦的沈家人身上來回掃視，試圖找出破綻。，不躲不閃，甚至微微側了下頭，目光若有深意地掠過刀疤劉袖口隱約露出的半截陳舊紋身——那是很早以前某個小幫派的印記，沈民前世恰好知道那個幫派早已覆滅，其殘餘分子最忌諱被人當眾點破。，心裡猛地一咯噔。這小子的眼神……太靜了，靜得讓人發毛。難道真是“門裡”出來的？就算不是，能說出那些切口，也知道自己這紋身來曆的，能是簡單角色？，這對刀疤劉卻像過了很久。他忽然咧嘴，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把菸頭扔地上踩滅，衝沈全法擺了擺手：“老沈，誤會，都是誤會。我路過，聽癩子瞎咧咧兩句，過來看看。娃崽挺精神，好好讀書，有出息。”說完，狠狠瞪了還在發懵的王癩子一眼，“還不走？等著人家留你吃飯？”，但見刀疤劉都慫了，哪敢多話，灰溜溜跟著走了。，沈全法和何淑芬纔像虛脫般鬆了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他們驚疑不定地看著小兒子，彷彿第一次認識他。，油燈如豆。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民娃，你……你剛纔跟那劉……說的啥？你咋認識那種人？”沈全法聲音發顫，帶著後怕。刀疤劉在鎮上的惡名，他聽說過。，一個能讓他們暫時安心、又不會追問太深的解釋。他早已打好腹稿。“爸，媽，我前陣子不是常去鎮上的廢品站找舊報紙舊書看嗎？”沈民聲音平緩，帶著孩子氣的“認真”，“在那裡遇到過幾個曬太陽的老頭，聽他們閒扯過不少老話。剛纔那個劉……一看就不是好人，我聽著他口音和做派，就想起那些老頭說的，以前跑碼頭混江湖的人，最講究規矩和輩分。我就瞎蒙了幾句聽起來很老的話嚇唬他。冇想到真唬住了。”，把古武和前世帶來的見識，歸結於“聽老頭講故事”和“自己瞎蒙”，符合一個“早慧、愛看書、膽子大”的農村孩子人設。，但想起兒子最近確實常抱些破書爛報回來，也勉強說得通。何淑芬則是後怕地拍著胸口：“可嚇死我了……民娃，以後可不敢再惹這些人了！咱們平頭百姓，惹不起啊！”“媽，我知道。”沈民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表情變得異常嚴肅，“但咱家現在的情況，光怕，是冇用的。”
他走到牆角，拿出那幾本舊報紙，翻到之前看過的關於農科推廣和集市日期的版麵，指著給父母看：“爸，媽，你們看。現在政策在變，機會也在變。光守著幾畝薄田，累死累活也供不起我們姐弟四個。我上次說，我能想辦法賺錢，不是小孩說大話。”
他把今天從陳老栓那裡分到的十四塊三毛錢，除了買糖、針線和菸葉花掉的幾毛，剩下的十三塊多，全部拿出來，放在破舊的木桌上。皺巴巴的紙幣和幾個硬幣，在油燈下泛著微光。
沈全法和何淑芬的眼睛頓時瞪大了。十三塊錢！這幾乎是沈全法在建築隊乾小工四五天的工錢了！
“這……這真是你……今天賺的？”何淑芬聲音發顫。
“幫陳叔賣紅苕苗，我出的主意，他出的苗，對半分。”沈民言簡意賅，“爸，媽，這隻是開始。給我一個月時間，我不止要賺到下學期的學費，還要讓家裡吃得上飽飯，讓姐和妹也能安心上學。”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父母：“這一個月，我白天照常上學，放學和放假時間我來想辦法。你們什麼都不要問，也不要跟外人說。就像今天對付那個刀疤劉一樣，信我一次，行嗎？”
沈全法看著兒子那雙過於明亮和堅定的眼睛，又看看桌上那實實在在的十幾塊錢，想到剛纔兒子三言兩語驚退刀疤劉的情景，再想到家裡確實已山窮水儘……他重重歎了口氣，那聲歎息裡，有無奈，有掙紮，也有一絲微弱的、連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期盼。
“娃……你長大了。”沈全法粗糙的大手抹了把臉，“一個月……就一個月。要是……要是不成，你就老老實實跟叔去工地，再也彆想那些有的冇的。”
“成！”沈民斬釘截鐵。
何淑芬偷偷抹了抹眼角，小心翼翼地把錢收好，彷彿那是全家最後的希望。
夜深人靜。沈民躺在木板上，聽著身旁妹妹均勻的呼吸聲，二姐在另一頭也已睡熟。他毫無睡意。
刀疤劉的威脅隻是暫緩，那種人疑心重，未必會徹底罷休，需要提防。家裡的貧困是壓在心頭最重的石頭。一個月，十三塊啟動資金，杯水車薪。
他需要更有效、更快速的來錢路子。資訊差是利器，但需要載體。紅苕苗這種機會可遇不可求。他需要找到一種本地有、外麵要、自己能接觸到、本錢要求不高、且能合理髮揮他“見識”的東西。
想著想著，他目光落在父親沈全法睡覺的裡屋方向。父親常年勞累，腰腿有舊傷，陰雨天疼痛難忍，這也是家裡勞動力受限的重要原因之一。古武記憶中，有一些粗淺的活血化瘀、舒筋通絡的推拿手法和草藥知識，不需要內力，隻靠手法和常見草藥即可緩解疼痛、改善氣血。
或許……可以從這裡入手？既能幫父親減輕痛苦，又能驗證一些古武知識的實用性，更重要的是，這可能是一個切入點……
想著，他輕輕起身，走到父母屋外，低聲喚道：“爸，睡了嗎？”
沈全法還冇睡，正靠著床頭抽旱菸，眉頭緊鎖。聽到聲音，應了一聲。
沈民推門進去，油燈下，父親佝僂的身影顯得格外蒼老。“爸，我最近看那些舊書，看到一個治腰腿疼的土法子，想給你試試。”
沈全**了一下，苦笑：“傻娃，爹這是老毛病了，多少郎中都看不好，你看兩本破書能頂啥用。”
“就試試，不費事。”沈民語氣堅持，帶著一種讓沈全法無法拒絕的認真。他讓父親趴在床上，露出後腰和傷腿。
藉著昏暗燈光，沈民看到父親腰背和膝蓋處明顯的腫脹和膚色暗沉。他深吸口氣，回憶著古武記憶中那套名為“鬆筋點穴手”的基礎手法。這手法本是武者用來舒緩肌肉疲勞、調理氣血執行，對普通人的勞損舊傷應有奇效。
他搓熱雙手，先從父親腰眼開始，以特定力道和節奏揉按。起初沈全法還不在意，隻覺得兒子小手有些力道。但隨著沈民手法展開，指尖彷彿帶著奇異的穿透力，精準地落在幾個酸脹麻痛的穴位上，一種混合著酸、脹、麻、熱的複雜感覺開始蔓延。
“嘶……”沈全法忍不住吸了口氣，不是疼，而是一種淤塞被緩緩衝開的奇異感覺。
沈民全神貫注，手法時輕時重，時緩時急。他雖無內力，但兩世靈魂疊加帶來的精神感知力遠超常人，能清晰“感覺”到父親肌肉筋膜的緊張結節和氣血滯澀之處，並加以疏導。漸漸地，沈全法感覺腰腿處那股常年纏繞的陰冷酸脹感，竟真的在一點點化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輕鬆和溫熱。
“這……你這手法……”沈全法驚疑出聲。
“爸，感覺咋樣？”沈民額頭已微微見汗，這手法極耗心神。
“好……好像鬆快了不少。”沈全法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沈民停手，道：“這手法得堅持。我再想想，看能不能找點便宜的草藥，配合著用，效果更好。”
何淑芬一直冇睡，在門口聽著，此刻也忍不住進來，看到丈夫臉上罕見的舒緩神色，又是驚喜又是心疼地看著兒子：“民娃，你這……”
“媽，我冇事。就是看點雜書瞎琢磨的。”沈民擦擦汗，心裡卻踏實了些。古武知識，果然有用。這不僅僅是醫術，更是一條可能通往“第一桶金”的蹊徑——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山村，緩解疼痛、治療常見勞損，是許多人實實在在的需求。
第二天一早，沈民照常揹著書包上學。經過村口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遠處山坡上，似乎有人影晃動，朝他家方向張望。看身形，有點像王癩子，但又不完全確定。
沈民腳步未停，心裡卻冷笑。果然賊心不死，在盯梢麼？
也好。就讓你們看看，這一世，誰纔是真正的獵人。
他摸了摸貼身口袋裡那剩下的十幾塊錢，又想起昨晚父親舒緩的眉頭和母親眼中燃起的微弱希望。
一個月，倒計時，已經開始。而他的計劃清單上，除了“賺錢”，悄然又多了一項——“立威”。光嚇退不夠，得讓某些人徹底絕了念頭。
學校，或許不隻是讀書的地方。他腦海裡，浮現出數學老師李國棟那張嚴肅而清瘦的臉。全縣小學生數學競賽……也許，這是個不錯的跳板。
他加快腳步，朝學校走去。晨光中，少年瘦小的背影，卻彷彿蘊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