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拳壓混混，一語驚敵------------------------------------------，沈民就悄無聲息地爬起床。按照古武呼吸法靜坐片刻，一夜的疲憊儘去，頭腦清明。他摸到牆角，藉著視窗微光，快速翻檢那疊舊報紙。油墨模糊，紙張脆黃，多是《黔省日報》、《納市簡報》，日期從去年到上個月不等。，讓他能迅速捕捉關鍵資訊。目光如電般掃過一篇篇報道：某領導視察、某會議召開、春耕生產通知……忽然，他的手指停在一則不起眼的簡訊上：《縣農科站推廣優質紅苕（甘薯）苗，首批試點鄉鎮補貼供應》。。內容提到，為改善本地紅苕品種老化、產量低的問題，縣裡引進了新品種，並在幾個鄉鎮試點推廣，農戶購買享有一定補貼，首批種苗有限。。紅苕是本地主要雜糧，幾乎家家戶戶都種。新品種加補貼，對節儉的農民有吸引力。他繼續翻找，又找到一張更舊的《鄰鎮圩集日期安排》，上麵用鋼筆標註著幾個日期。結合記憶，他立刻鎖定：今天，就是鄰鎮馬場坪的大圩日！馬場坪交通更便利，輻射周邊好幾個鄉，人流量遠非本村小集市可比。！資訊差的機會就在眼前！但本錢呢？他身無分文。，前世在底層摸爬滾打、整合資源的能力開始顯現。他迅速在記憶中篩選同學家庭情況。有了！同桌陳向東！他爹陳老栓是村裡有名的莊稼把式，而且去年好像就嘗試過從外地弄了點新紅苕苗來育，結果因為不懂技術，苗死了大半，虧了一筆，成了村裡的笑話。，從自己那份幾乎見底的玉米糊糊裡省出大半，快速喝完，跟母親說了聲去同學家問作業，便出了門。，陳老栓正蹲在門口悶頭抽菸，臉色晦暗。沈民徑直走過去，冇理會陳向東疑惑的眼神，直接對陳老栓開口：“陳叔，想不想把去年虧的錢賺回來，還能多賺點？”，見是沈民這毛孩子，冇好氣地揮揮手：“去去去，娃崽家懂個啥，彆添亂。”，壓低聲音，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馬場坪今天大圩，縣裡推廣的新品種紅苕苗，有補貼，緊俏。陳叔你去年育的苗雖然死了不少，但我記得後山背陰處那畦好像還剩下一些病歪歪的，對吧？好好挑揀一下，能湊出不少。我負責幫你賣，賣得快，價錢還好。賺了錢，我們對半分。賣不掉，我一分不要，白幫你乾一天活。”。這娃崽說話有條有理，眼神清澈鎮定，完全不似平常木訥模樣。更讓他心驚的是，沈民怎麼知道他家後山還有剩苗？連他自己都快忘了。“你……你咋知道這些？”陳老栓狐疑。“我看了報紙。”沈民言簡意賅，“陳叔，信我一次。苗擱著也是爛掉，不如試試。我隻要一半利，你穩賺不賠。”，又想到去年虧錢後村裡人的閒話，一咬牙：“行！就信你娃一回！向東，去，跟你娘把後山那畦苗好好挑點像樣的出來！”，沈民和陳老栓父子挑著兩筐品相相對最好的紅苕苗，出現在了馬場坪喧囂的集市上。集市人頭攢動，吆喝聲此起彼伏。
陳老栓習慣性地找了角落放下擔子，準備像以前一樣蹲守。沈民卻攔住他：“陳叔，不能這麼賣。”
他讓陳向東去找塊木板和半截炭筆（集市上容易找），自己則迅速觀察了一下集市佈局和人群流向，選定了一個靠近入口、人流量大的十字路口旁的空位。
木板找來，沈民接過炭筆，略一沉吟，便以不符合年齡的穩健筆觸，寫下幾行大字：
“縣農科站推廣良種——高產抗病紅苕苗！”
“科學種植要點：深栽淺蓋，保墒提溫！” （這是他結合古武記憶中粗淺的植物知識和前世模糊的農業常識編的，聽起來像那麼回事）
“附：政府補貼憑證兌換須知！” （最後一行寫得略小，但更抓人眼球）
冇有寫價格。
陳老栓看得一愣一愣：“民娃，這……這能行？還有這補貼憑證是啥？”
“噱頭，陳叔。讓人覺著咱們正規、有來頭。”沈民一邊解釋，一邊將木板斜靠在筐前，然後自己站到了攤位後，清了清嗓子。
他冇有像其他攤販那樣高聲吆喝，而是等有農民模樣的人路過打量時，才用清晰的、帶著一點學生氣的普通話主動開口：“叔，看看新品種紅苕苗嗎？縣裡推廣的，產量比老品種高三成以上。”
遇到感興趣的，他便指著木板，簡要說說“科學種植”那幾條，語氣肯定，帶著一種奇異的說服力。當對方問價時，他報的價格比普通苗高出一截，但緊接著就說：“這是補貼前的價，您要是確定要，我告訴您怎麼去那邊開證明，拿了證明回來買，每十株能少算X毛錢。”（具體補貼細節他其實不清楚，但說得含糊又篤定，讓人相信真有門路）。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攤位的“專業性”立刻凸顯。不少農民抱著試試看、或者打聽補貼門路的心態圍過來。沈民從容應對，重點突出“高產”、“抗病”、“政府推廣”幾個關鍵詞。陳老栓在旁邊偶爾補充兩句種植上的話，更增加了可信度。
不到兩小時，兩筐紅苕苗銷售一空。還有人預付定金，要求下一圩留苗。
清點收入，扣除微不足道的成本，淨賺了二十八塊六毛錢。按照約定，沈民分得十四塊三。這在1991年的山村，對於一個孩子來說，堪稱一筆“钜款”。
陳老栓攥著錢，手有點抖，看沈民的眼神徹底變了，多了幾分敬畏和不可思議。“民娃……你，你真是……神了！”
沈民隻平靜地把錢收好，說：“陳叔，合作愉快。下次趕圩，還可以找我。”他知道，這隻是開始，這點小生意不足以改變什麼，但卻是重要的第一步——證明自己的能力，獲取父母的信任，以及，寶貴的啟動資金。
懷揣著“钜款”，沈民心中有了底氣。他給小妹買了兩顆一分錢一顆的水果糖，給母親買了一小包最便宜的針線，想了想，又給父親稱了二兩最劣質的菸葉。剩下的錢，仔細藏好。
回到村口時，夕陽西下。遠遠地，卻看見自家那低矮的土房前，圍著幾個人。其中那個歪戴軍帽、吊兒郎當的身影，正是王癩子。他旁邊還站著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梳著油頭、麵色陰沉的中年男人，男人手裡夾著煙，正和臉色難看的沈全法說著什麼。
母親何淑芬站在門邊，臉上滿是惶恐。兩個姐姐緊緊拉著小妹，躲在母親身後。
沈民眼睛微微眯起。王癩子不足為慮，但那箇中年男人……他前世後來似乎有點印象，是鎮上一個有點名號的混子，外號好像叫“刀疤劉”？他怎麼來了？
王癩子眼尖，看到了沈民，立刻指著他對那中年男人說了句什麼。刀疤劉轉過頭，那雙三角眼像毒蛇一樣，冷冷地掃了過來。
沈民心下一沉，腳步卻未停，不緊不慢地朝家門口走去，右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手指卻微微勾曲了一個奇異的弧度——那是古武記憶中一門基礎擒拿手的起手式，適合身材瘦小者應對體格優勢敵人。
麻煩，果然不會等你準備好纔來。
刀疤劉吐出一口菸圈，隔著幾米遠，上下打量著走近的沈民，嘴角扯出一絲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小子，聽說你今天……挺橫？連癩子的麵子都不給？”
沈全法急道：“劉……劉哥，娃崽不懂事，您彆……”
沈民走到父親身前半步處停下，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向刀疤劉。他冇有看王癩子，彷彿那人不存在，隻是看著刀疤劉，然後用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低沉而清晰的語調，緩緩吐出幾個字：
“‘併肩子，招子放亮，踩盤子也不看看是誰的窯口？’”
這句話是用本地黑話的腔調說的，夾雜著一些早已不流行、甚至隻有老輩江湖人才懂的切口！
刀疤劉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夾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瞳孔驟然收縮！他死死盯著沈民那張稚氣未脫卻異常平靜的臉，彷彿想從那上麵看出花來。
王癩子完全冇聽懂，但看到刀疤劉驟變的臉色，也嚇得不敢吭聲。
氣氛，在這一刻凝滯。
沈民知道，自己賭對了。前世混跡底層黑道，三教九流的黑話切口學過不少，有些甚至源於更早的江湖門道。這刀疤劉看著有點跟腳，或許能唬住。
接下來，就看這位“劉哥”，是選擇深究，還是……知難而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