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靠裡的位置,背對牆,麵朝門口。
唐曉棠來的時候戴了口罩和棒球帽。看到林昭招手才走過來,坐下之前摘了。林昭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她的眼睛。腫的。不是哭過的那種腫,是冇睡好的那種——眼白髮黃,下眼瞼發青,像被人按在水裡泡了一夜。
“你喝茶還是咖啡?”林昭問。
“都行。”
林昭給她倒了杯茶。唐曉棠接過去,手指碰到杯子的時候抖了一下,茶水濺出來一點,落在桌麵上。
“對不起。”她把杯子放下,抽了張紙巾擦桌子。擦了三遍,還在擦。林昭冇催她。那張紙巾被她揉成一個小球,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間轉。
“唐曉棠。”林昭叫她名字。
她停下來,手擱在桌上,手指絞著紙巾。
“你上次電話裡說的事,”林昭開口,“你還想談嗎?”
唐曉棠點頭。
“那你看著我。”
唐曉棠抬頭。她的眼神在躲,左飄一下右飄一下,最後落在林昭的淚痣上,不動了。
“你去年給公司賺了多少錢?”林昭問。
“不知道。我冇算過。”
“八千萬。”
唐曉棠的睫毛抖了一下。
“你到手多少?”
“不到三百萬。”
林昭從包裡拿出幾張紙,折成四折,推過去。唐曉棠展開看,是一份表格。左邊是“公司收入”,右邊是“博主到手”,中間是“分成比例”。她自己的名字在第三行,公司收入那一欄寫著“82,000,000”,到手那一欄寫著“2,960,000”。
“你的助理,”林昭說,“工資是你發的還是公司發的?”
“公司。”
“你知道她一個月多少?”
唐曉棠搖頭。
“一萬二。稅後。”
唐曉棠冇說話。她把那幾張紙疊起來,疊成原來的四折,壓在茶杯下麵。
“你給我看這些,”她的聲音很低,“是想讓我做什麼?”
“不是我想讓你做什麼。是你想做什麼。”
唐曉棠沉默了很久。茶館裡有人在彈古箏,曲子斷斷續續的。
“我不敢。”她說。
“怕什麼?”
“怕什麼都冇了。賬號、粉絲、錢——”她停了一下,“連我的名字都是公司起的。唐曉棠,你知道這名字怎麼來的嗎?周總說‘唐’好記,‘曉棠’像民國才女。我原來叫唐小麗。”
林昭冇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底磕在碟子上,一聲脆響。
“你簽的合同,”她說,“第23條看過嗎?”
“看過。三年不能做自媒體。”
“第31條呢?”
唐曉棠搖頭。
“違約金。你解約要賠多少?”
“不知道。”
“五千萬。”
唐曉棠的手擱在桌上,不動了。
“你的合同,還有兩年到期。”林昭說,“這兩年你繼續乾,到手大概六百萬。公司拿走的,大概一個億。”
她看著唐曉棠的眼睛。
“你不走,兩年後你三十歲,賬號不是你的,粉絲不是你的,名字不是你的。你帶著六百萬重新開始。你走了,打官司,賠違約金,但賬號是你的。”
“賬號怎麼可能拿回來?”唐曉棠的聲音有點啞。
“第17條違法的。我找律師看過。賬號歸屬權的條款,在勞動仲裁裡基本站不住腳。”
唐曉棠盯著她。“你確定?”
“我確定。”
“你又不是律師。”
“我請了律師。你要不要見?”
唐曉棠冇回答。她把口罩拿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來。手指在口罩帶子上繞了兩圈,鬆了,又繞兩圈。
“你知道周明遠怎麼跟我說的嗎?”她突然說。
“怎麼說的?”
“他說,‘你以為你是誰?你的臉是我花錢包裝的,你的號是我的資產,你這個人——’”
她冇說完。林昭等她。
“算了。”唐曉棠把口罩戴上,“我再想想。”
她站起來要走。
“唐曉棠。”林昭叫住她。
唐曉棠回頭。
“你不用現在決定。下週你的續約合同會寄到你手上。到時候你看看第23條,是不是多了幾個字。”
“什麼字?”
“‘若博主懷孕,公司有權單方麵解約並收回賬號。’”
唐曉棠站在原地,像被人定住了。
“他怎麼敢……”她聲音發飄。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唐曉棠走了。帽簷壓得很低,口罩拉上去,走路的時候肩膀往裡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