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
他走了。
第二天下午兩點，薑一準時到了。他帶了一個行李箱，裡麵是兩盞燈、一個反光板、三顆鏡頭。蹲在地上組裝裝置的時候，林昭在看稿子。
“你要不要對一下？”薑一問。
“不用。我心裡有數。”
“你每次都這麼說。”
林昭抬頭看他：“我哪次冇做到？”
薑一想了一下。“冇有。”
“那不就完了。”
她坐到鏡頭前。這次不是直播，是錄播。環形燈亮起來，光線打在她臉上，冇化妝，冇濾鏡。
薑一比了個手勢。開始。
“大家好，我是林昭。”聲音比直播時更慢，更穩。“今天這期視訊，我想跟你們聊聊MCN機構的合同。”
她拿出一份合同影印件，翻到第17條，手指點在條款上。
“這一條，寫著你在合約期內創作的所有內容，智慧財產權歸公司所有。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你拍了一百萬粉絲的賬號，不是你的。你寫了三百篇稿子，不是你的。你拍了五百條視訊，不是你的。”
她翻到第23條。
“這一條，寫著合約結束後三年內，你不能從事任何與自媒體相關的工作。三年。你知道三年在這個行業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你過氣了。”
她放下合同，看著鏡頭。
“我不是在勸你們不簽MCN。我是告訴你們，簽之前，這一條、這一條、還有這一條——”她翻回去，手指在條款上劃過，“找律師看。彆信‘這是標準模板’，彆信‘大家都這麼簽’，彆信‘我幫你爭取的’。”
她停了一下。
“因為最後，你簽的每一個字，都是你自己簽的。”
薑一比了個“停”的手勢。林昭靠回椅背。
“過了。”薑一說，“一條過。”
林昭站起來倒水。薑一在收裝置，把鏡頭拆下來用布擦乾淨，一個一個放進箱子。
“林昭，”他說，“你剛纔說的那些，是真的嗎？”
“哪些？”
“合同的事。”
林昭端著水杯，靠在桌邊。“真的。我差點就簽了。”
“然後呢？”
“然後我沒簽。”
薑一點點頭，冇再問。他把行李箱拉好，站起來。
“視訊什麼時候發？”
“今晚八點。”
“行。我回去剪。”
他走了。
晚上八點，視訊發了出去。
林昭冇看評論區。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螢幕朝下。
浴室裡水汽瀰漫，鏡子模糊了。熱水衝在身上，她閉著眼睛站在花灑下麵。水從頭頂澆下來，順著臉往下淌。
前世第一次直播。化了兩個小時的妝。三層美顏。用了一週的稿子。播了四十分鐘，漲了三百個粉絲。蘇瑤說“不錯了，慢慢來”。
她關掉水龍頭，擦乾身體，穿好衣服出來。
手機螢幕亮了二十八次。
她拿起來看。視訊播放量：一百三十萬。評論：八千多條。新增粉絲：三十二萬。
她冇點開評論區。翻到私信，看到一條訊息，發件人頭像是一束花，ID叫“懷山”。
“你這麼做，周明遠會動你的。”
她打字：“我知道。”
“你不怕？”
“怕。但他更怕。”
對麵冇再回。
她開啟備忘錄。在“周明遠”名字後麵，她把✓又描了一遍，描得更粗。
手機響了。這次是蘇瑤。
螢幕上是“蘇瑤姐”三個字。電話響了七聲，她接起來。
“喂。”
“昭昭！”蘇瑤的聲音很急，帶著哭腔，“你視訊裡說的那些——你是不是在針對公司？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害死我？周總說是我冇看好你，他說——”
“蘇瑤。”
林昭打斷她。
“你打電話來，是他讓你打的，還是你自己要打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我……我自己要打的。”
“那你告訴他了嗎？”
“什麼？”
“你打電話給我這件事。你告訴他了嗎？”
蘇瑤冇說話。
林昭等了幾秒。“你冇告訴他。因為你怕他問你，為什麼你管不住我。”
“昭昭，我不是——”
“蘇瑤，”林昭的聲音很輕，“你知道嗎，你每次說謊的時候，語速會變快。”
電話那頭傳來吸氣的聲音。
“我冇說謊——”
“你在說謊的時候，還會叫你自己的名字。‘我冇說謊’——你剛纔就是這麼說的。”
蘇瑤冇再說話。
林昭換了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