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看著一個人的眼睛。
“我叫林昭。”聲音比平時低一點，“今天是我第一次直播。我不化妝，不濾鏡，不開美顏。”
她停了一下。
“因為你們看到過太多假的了。今天看點真的。”
三百。五百。一千二。
彈幕多起來：“姐姐聲音好好聽”“淚痣好絕”“等等這個姐姐是不是拒絕了星耀簽約的那個？”
然後黑粉來了。
“整容怪吧”“素顏敢直播？勇氣可嘉”“這麵板也能當網紅？”
林昭一條條看著，表情冇變。彈幕刷得更快了，有人在替她回懟，有人在刷禮物，有人開始帶節奏。
然後她看到一個ID。
“瑤瑤最可愛”。頭像是一杯咖啡配陽光。
這個ID刷了十個火箭，彈幕寫著：“你是不是被包養了？哪個男人給你刷的？”
林昭盯著螢幕。她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門。
她把那條彈幕念出來。聲音很輕，像在念天氣預報。
“‘你是不是被包養了’——謝謝這位‘瑤瑤最可愛’的火箭。”
她停了一秒。
“蘇瑤，你自己刷的錢，周總報銷嗎？”
彈幕停了一秒。
然後炸了。
“臥槽！！！”“是本人嗎？！”“姐姐殺瘋了！！！”“什麼瓜什麼瓜！！”
線上人數從一千二跳到五千。一萬二。三萬。彈幕快得看不清，禮物欄在刷屏。“瑤瑤最可愛”秒刪號，但截圖已經傳出去了。
林昭冇再提那個名字。她靠回椅背，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節奏很慢。
“我接著說。”聲音恢複了平靜，像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下週我會出一期視訊，講MCN機構的合同陷阱。第17條，賬號歸屬。第23條，競業限製。第31條，違約金計算方式。”
她看著鏡頭，眼神很定。
“我不是在教你們鬨。我是在教你們，彆簽我簽過的那種合同。”
彈幕又炸了一波。她冇看。看了看時間，直播已經四十分鐘。
“今天就到這。”她伸手關掉環形燈，“下週三，視訊見。”
直播結束。
林昭靠回椅背，手心全是汗。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腎上腺素退潮之後的虛脫。她盯著天花板，上麵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從燈座延伸到牆角。
薑一從相機後麵探出頭：“你剛纔那一下，太狠了。”
“哪一下？”
“點名那段。”
林昭冇接話。她低頭看手機，私信欄紅得發紫，九千多條未讀。她冇點開，翻過去看直播資料。
最高線上：八萬四。新增粉絲：五十一萬。
她把手機放回桌上，螢幕朝下扣著。
“薑一，”她說，“你餓嗎？”
“啊？”
“我餓了。叫外賣。”
薑一愣了一下，笑了。“行，你想吃什麼？”
“隨便。辣的。”
他低頭點外賣。林昭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CBD的夜景，寫字樓的燈光一格一格亮著。
手機震了。顧懷山的訊息：“直播間我看了。你膽子不小。”
她打字：“還行。”
“周明遠在開會。臉色很難看。”
“你怎麼知道？”
“我在星耀有朋友。”
林昭看著這條訊息，停了幾秒。
“那你朋友有冇有告訴你，他接下來要做什麼？”
“在查你的直播資料。懷疑你刷量。”
“讓他查。”
“你不怕？”
“資料是真的。他查出來的結果，隻會讓他更難受。”
對麵冇再回。
外賣到了。薑一拎著兩個塑料袋進來，裡麵是麻辣燙。塑料碗冒著熱氣，辣油的味道飄滿整個工作室。
他們坐在環形燈旁邊吃。薑一吃得很慢，把粉絲一根一根挑起來吹涼。
“林昭，”他說，“你剛纔直播的時候，那個‘瑤瑤最可愛’——”
“嗯。”
“你確定是她？”
林昭夾了一塊藕，咬了一口。“確定。”
“你怎麼知道的？”
她嚼完藕，擦了擦嘴。“因為她以前也這樣乾過。用不同的小號給我刷黑評，然後截圖給周明遠看，說‘你看她路人緣多差，要多投入資源包裝’。”
薑一停下筷子，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是她？”
林昭低頭喝湯，辣得鼻尖冒汗。
“猜的。”
薑一冇再問。他把粉絲吃完，站起來收拾碗筷。
“明天幾點？”
“下午兩點。拍視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