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安靜得可怕,隻有盛啟強粗重的呼吸聲。
他猛地抬頭看向孟雲,眼神裡充滿了震驚、疑惑,還有一種深深的恐慌。
“這……這是什麼意思?”盛啟強拿著檔案的手在抖,“這房子……爸媽的那套老房子,那時候就賣了?”
孟雲一直低著頭,此刻才緩緩抬起來,眼眶裡含著淚,卻倔強地不肯流下來。
“賣了。”孟雲的聲音很輕,“那時候張大頭帶人堵你,你整宿整宿睡不著,頭髮大把大把地掉。我爸看著急,他說不能眼睜睜看著女婿被人逼死。”
“那你為什麼不說?!”盛啟強猛地站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劈了叉,“你們為什麼不說?離婚的時候,你們明明說是因為我窮!說我是個窩囊廢!”
“說了你會要嗎?”孟雲苦笑了一聲,“盛啟強,你那個臭脾氣我還不知道嗎?你那時候自尊心強得像塊石頭。要是知道這錢是賣了我爸媽唯一的養老房換來的,你會要嗎?你會覺得這是施捨,你會揹著這個包袱過一輩子,你會更加抬不起頭。”
盛啟強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她說對了。
六年前的盛啟強,雖然窮,但骨頭硬。如果知道嶽父賣房替他還債,他寧可去坐牢也不會接受。
“所以你們就演戲?”盛啟強感覺嗓子眼像是塞了一團棉花,“演了一出嫌貧愛富的大戲?讓我恨你們?讓我心安理得地滾蛋?”
“恨比愧疚好受。”孟雲擦了擦眼角,“恨能讓你有一股勁兒,能讓你為了證明我們瞎了眼而拚命往上爬。事實證明,我爸是對的。你看,你現在成功了,是大老闆了。”
盛啟強跌坐在沙發上。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引以為傲的所謂“成功”,所謂“逆襲”,簡直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以為自己是靠著一腔孤勇殺出來的。
原來,他的腳下,一直墊著前妻一家人的血肉。
“那孟浩呢?”盛啟強突然想到了那個“不爭氣”的小舅子,“當年你們逼我拿二十萬,說是給他買婚房。這也是假的?”
孟雲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那是為了逼你離婚找的藉口。”孟雲說,“那時候房子已經賣了,我們一家三口隻能租那種最便宜的地下室。孟浩……孟浩當時談了個物件,都要結婚了。因為家裡房子賣了,女方那邊直接吹了。”
盛啟強的心臟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他一直以為孟浩是個隻知道啃老的廢物,是導致他們婚姻破裂的罪魁禍首。
原來,那個總是笑嘻嘻喊他“姐夫”的小夥子,為了幫他填那個窟窿,把自己的婚事都搭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