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醉酒之後,乾隆與蕭雲之間的關係,發生了微妙而深刻的變化。那道無形的“君子協定”界限,在酒意與坦誠中悄然模糊。乾隆不再刻意保持那種小心翼翼的距離,而蕭雲,也似乎漸漸習慣了他在永壽宮的存在。
除去最親密的床笫之事,兩人的相處模式,竟與齊朔、晴兒等人描述中的“從前”相差無幾——蕭雲漸漸頻繁往來於養心殿,議政到傍晚的乾隆和大臣們也再次收到了永壽宮專屬的小食。
轉眼年關將近,宮內宮外開始洋溢著喜慶的氣氛。
這日午後,養心殿地龍燒得暖,空氣裡浮著龍涎香與一絲若有似無的茉莉清冽。乾隆處理完一批關於年後蒙古王公朝覲的摺子,兩人在養心殿暖閣對弈。
棋盤上黑白交錯,已近中盤。乾隆執黑,落下關鍵一子,截斷白棋大龍去路,這才端起手邊的溫茶啜了一口,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年後的安排,大致定了。超勇親王此番為沖喜之事提前入京,和靜那丫頭,跟拉旺多爾濟也是情投意合,朕瞧著也不必再拖。朕已下旨,讓他留在京城過年,年後便把婚事辦了吧。穎妃是她的生母,女兒遠嫁蒙古親王,位份上……也該提一提,以示恩寵。還有舒妃,出身名門,這些年也安分。朕想著,索性趁此機會,大封六宮,也算是沖沖喜氣,去去舊歲的晦氣。”
蕭雲指尖拈著一枚瑩潤羊脂玉般的白子,目光在棋盤上逡巡,聞言輕輕“嗯”了一聲:“皇上思慮周全,理應如此。生母位份高些,公主在蒙古也更有底氣。”她的語氣平和,並無半分介懷,彷彿這隻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後宮事務,女兒高嫁,母親進位,安撫蒙古,彰顯天恩,都是帝王平衡後宮與前朝的慣常手段。她雖記憶不全,卻本能地通透。
乾隆卻是鄭重其事地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他起身,走到一旁的多寶格前,動作帶著一種罕見的謹慎,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從最上層的暗格裡取出一個明黃色的錦盒。盒子做工極其精緻,上麵用金線綉著龍鳳呈祥的圖案。
他將盒子輕輕置於棋桌空處,推到蕭雲麵前。
“這是什麼?”蕭雲抬起眼簾,目光從錯綜的棋局移到盒上。見他神色異常莊重,她便也斂了隨意的姿態,伸手去捧,入手一沉。開啟鎏金扣鎖,掀開盒蓋——裏麵靜靜躺著一卷明黃綬帶繫著的帛製聖旨,一本金光粲然、邊緣雕鏤著繁複纏枝蓮紋的金冊,以及一方赤金鑄造、印鈕高聳、鑲嵌著數十顆光華流轉極品東珠的寶璽。即便不識全貌,那“皇貴妃金冊”幾個鏨刻大字,以及寶璽上清晰的“皇貴妃之寶”篆文,已如驚雷般撞入她的眼簾。
她愕然抬頭:“皇上,這是……”
乾隆的目光深邃而堅定,不容置疑:“給你的,開啟看看。”
“給我?”蕭雲更加不解,遲疑片刻,伸手展開捲軸。果然是冊封聖旨,硃砂禦筆,字字清晰:“諮爾貴妃蕭佳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丕昭淑惠,珩璜有則……仰承皇太後慈諭,冊封為皇貴妃,攝六宮事……”
她目光落在最後“皇貴妃”三字上,怔住了:“這……皇上,不是要大封六宮嗎,為何突然給我這個?”
乾隆伸出手,溫熱乾燥的掌心覆上她微涼的手背,將她的手連同那捲沉重的聖旨一同握住。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千錘百鍊:“穎妃、舒妃進位貴妃後,後宮便有三位貴妃。”他頓了頓,望進她清澈卻茫然的眼底,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甚至帶了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雲兒,朕要你名正言順地統領六宮,做後宮第一人。無人可以越過你,無人可以質疑你的地位。”他傾身向前,握住她拿著金冊的手,聲音壓低,帶著一絲誘哄,也帶著不容退縮的強勢。
一後之下設皇貴妃一、貴妃二,這是祖製……
蕭雲還未細想,便下意識想推拒:“可是我……”
“沒有可是!”乾隆打斷她的話,語氣陡然轉硬,那份帝王的強勢此刻顯露無遺。他凝視著她,眼中掠過極其複雜的光芒,彷彿在剎那間權衡了無數,最終定格為一種孤注一擲的堅定,“如果你不願接受這皇貴妃之位……”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咬著字,清晰無比地吐出石破天驚的下文,“那朕隻好直接下旨,冊封你為皇後了。皇後冊寶,朕也早已備好。”
蕭雲倏然睜大了眼睛,震驚地望著他。她雖失憶,卻並非不懂宮中規矩。皇後!那是要與皇帝一同告祭天地、入主中宮的國母!冊立之禮何等隆重,牽涉何等廣泛!他這哪裏是商議,分明是……用更無可轉圜的、更沉重的責任與矚目為籌碼,逼她接受眼前這“相對”輕鬆的選擇。
“您這又是何必……”她喉間有些發緊,聲音輕得像嘆息。這強勢的、不容拒絕的給予,像一張細密而華麗的網,溫柔卻牢固地將她籠罩。
皇貴妃?皇後?她從未想過這些。失憶以來,她隻當自己是這深宮中的一個過客,一個需要重新認識丈夫、兒子和環境的“蕭雲”,何曾考慮過位份之爭?
可乾隆的話,句句砸在實處。穎妃、舒妃進位,後宮格局變動,她若仍在貴妃位上,確顯尷尬。而他最後那句“要麼皇貴妃,要麼皇後”,更是將她逼到了牆角。
“因為朕不能再讓任何人、任何事,有機會越過你,或是讓你受半分委屈。”乾隆將她手握得更緊,力道透過肌膚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與一種近乎偏執的保護欲,“從前是朕糊塗,讓你吃了苦。往後,朕要給你最好的一切,最高的尊榮。皇貴妃隻是第一步。”
他深深望進她的眼底,不再給她猶豫退縮的空間,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這金冊金寶,你接,還是不接?若不接,朕明日便讓禮部準備立後大典。”
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兩人交握的手心,溫度在悄然攀升。蕭雲在他的逼視下,心潮翻湧。她看到他不容轉圜的決心,看到那強勢背後隱約的不安與急切,也看到那深邃眼眸底處,隻為她一人燃亮的、灼熱而專註的光。這光芒,與這些時日他點點滴滴的陪伴、小心翼翼的嗬護重疊在一起,奇異地撫平了她心底那絲本能的抗拒。
良久,她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垂下,在他掌心下的手微微動了動,終究沒有抽離。一聲極輕、卻清晰無比的應答,逸出她的唇瓣,帶著一絲認命般的無奈,卻也有一絲豁然開朗後的狡黠淺笑:“好。臣妾……接旨便是。隻是……”她抬眼,目光清亮地回望他,“若我做得不好,皇上可不許怪我。”
笑意從他眼底層層漾開,直達眉梢,那是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得償所願的釋然與狂喜。他朗聲笑起來,帶著前所未有的輕鬆與寵溺:“好!朕允你。你想如何便如何,這鳳印在你手中,就是給你拿著玩的也成!”
他並非沒有想過直接冊封蕭雲為皇後,隻是如今的蕭雲還沒有徹底接受他,愛上他,那他便不能草率的將如此沉重的枷鎖強加到她身上。他寧願她接受這“溫水”般的皇貴妃之位,也不願此刻就用皇後之位束縛她、驚嚇她。隻要她在他身邊,他們來日方長。
年關在紛繁的籌備與旨意下達中到來。乾隆雷厲風行,一道道恩旨頒下:
晉貴妃蕭佳氏為皇貴妃,執掌鳳印,統領六宮。
晉穎妃巴林氏為穎貴妃,舒妃葉赫那拉氏為舒貴妃。
……
四妃六嬪之位均已補齊。
六宮上下,表麵自是喜氣洋洋,謝恩之聲不絕。明眼人卻都看得分明,這看似雨露均沾的大封,真正要捧至雲端、賦予實權的,唯有永壽宮那位新晉的皇貴妃。
與此同時,乾隆又下了一道恩旨:將之前為沖喜趕赴京城的超勇親王拉旺多爾濟留京,尚七公主和碩和靜公主,婚期定在來年三月。又封十二阿哥永璂為貝勒,贊其“純善恭敬,為父分憂”。
除夕夜,宮中設宴。宴席後,乾隆屏退眾人,獨自帶著蕭雲登上紫禁城最高的角樓。
夜幕如墨,繁星點點。腳下是萬家燈火,天空中,內務府精心準備的煙火正一簇簇綻開,流光溢彩,絢爛奪目,將夜空照得恍如白晝。
蕭雲仰頭望著,眼中映著煙花的絢爛。她許久沒見過這樣盛大的煙火了——或者說,她記憶中從未見過。
“真好看。”蕭雲仰頭望著,璀璨的光芒映亮了她的眼眸。
乾隆卻沒有看煙火,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她的側臉上。火光在她白皙的肌膚上跳躍,將她精緻的輪廓勾勒得如夢似幻。他握緊了她的手,心中被巨大的滿足與期盼填滿。
“雲兒,”他低聲喚道,聲音淹沒在煙火的轟鳴與遠處依稀的鞭炮聲中,卻清晰無比地傳入她耳中,“願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朕別無所求,隻願你,永遠在朕身邊,看這盛世煙火,平安喜樂。”
蕭雲轉過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那裏麵盛滿了幾乎要溢位的深情,比夜空中的煙火更加灼熱,更加真實。她的心,在這一刻,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了一下。她沒有說話,隻是輕輕將頭靠在了他肩上。
乾隆手臂收緊,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煙花在他們頭頂綻放、消散,周而復始,而他們相擁的身影,在漫天流光中定格成永恆。
這一刻,乾隆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就這樣,永遠這樣,便好。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