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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夢讓小燕子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吃早膳的時候走神,喝了兩口粥就把勺子放下。紫薇跟她說話,她嗯嗯啊啊地應著,明顯心不在焉。
就連明月拿新做的點心給她嘗,她也隻咬了一口就擱下了。
“格格,您怎麼了?”明月擔憂地問,“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小燕子搖搖頭,靠在軟榻上發呆。
知畫的眼神,一直在她腦海裡轉。
那絕對不是普通的目光。那是上輩子她看過無數次的眼神——知畫算計人時的眼神。
可如果知畫也是重生的,為什麼她什麼都不做?
換做是她,如果知道仇人也重生了,肯定第一時間動手,絕不給人翻身的機會。
知畫那麼聰明,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除非……
“格格!”明月的聲音把她拉回來,“令妃娘娘派人來了。”
小燕子一愣,連忙坐起來。
一個小太監進來請安,說令妃娘娘請還珠格格過去說話。
小燕子換了身衣裳,跟著小太監往令妃宮裡走。一路上她還在想知畫的事,差點撞上廊柱。
“格格小心!”小太監眼疾手快扶住她。
小燕子訕訕地笑了笑,打起精神繼續走。
令妃正在廊下逗鸚鵡,看見小燕子進來,笑著招手:“快來,看看這隻鸚鵡,是不是比你上次逗的那隻乖?”
小燕子湊過去,那隻鸚鵡歪著頭看她,忽然開口:“小燕子!小燕子!”
小燕子嚇了一跳:“它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令妃笑得花枝亂顫:“我教的啊。不然你以為它自已會說話?”
小燕子瞪大眼睛:“娘娘,您教它這個乾嘛?”
“讓你高興啊。”令妃拍拍她的手,“來,坐下說話。”
兩人進了屋,宮女奉上茶點。令妃遣退下人,才正色道:“聽說你最近常往景陽宮跑?”
小燕子點點頭:“五阿哥熱情,我不去顯得不給麵子。”
令妃看著她,目光意味深長:“隻是不給麵子?”
小燕子眨眨眼:“娘娘想說什麼?”
令妃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小燕子,你是個聰明孩子。
有些話,我本不該說,但還是想提醒你一句——五阿哥那個人,冇表麵那麼簡單。”
小燕子心裡一動。
令妃這是……在幫她?
“娘娘,”她試探道,“您是不是知道什麼?”
令妃搖搖頭:“我不知道什麼,隻是憑直覺。我在宮裡這些年,見過的人多了。
五阿哥看著溫潤,可那雙眼睛……”她頓了頓,“太深了。”
小燕子冇說話。
太深了。
確實。
深得讓人看不透。
可令妃能看出來,說明她也不是簡單人。
“娘娘,”小燕子忽然問,“您覺得陳知畫這個人怎麼樣?”
令妃挑眉:“怎麼突然問她?”
“就是好奇。”小燕子捧著茶盞,“她住在愉妃娘娘那兒,天天往景陽宮跑,我覺得挺有意思的。”
令妃沉吟道:“那姑娘看著溫柔,實際上……”她頓了頓,“也是個有心機的。”
小燕子點點頭,冇再問。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小燕子告辭離開。
走到門口,令妃忽然叫住她。
“小燕子。”
小燕子回頭:“嗯?”
令妃看著她,認真道:“有什麼事,隨時來找我。”
小燕子愣了愣,隨即笑了:“好。”
從令妃宮裡出來,小燕子的心情好了不少。
令妃願意幫她,這是個好訊息。
這宮裡,多一個朋友,就少一個敵人。
她正想著,迎麵碰上一個不想碰見的人。
知畫。
她帶著一個宮女,正往這邊走。看見小燕子,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
“還珠格格,真巧。”
小燕子心裡翻個白眼。
翹你個頭。你肯定又是打聽到我的行蹤,專門來堵人的。
“知畫姑娘。”她敷衍地笑了笑,“這是要去哪兒?”
“隨便走走。”知畫走到她麵前,笑得溫柔,“格格剛從令妃娘娘那兒出來?”
小燕子點點頭。
知畫歎了口氣:“格格真讓人羨慕。”
小燕子挑眉:“羨慕什麼?”
“羨慕格格人緣好啊。”知畫輕聲道,“皇上寵著,令妃娘娘護著,五阿哥也對你那麼好。
不像我……”她低下頭,“在宮裡無依無靠的。”
小燕子看著她,心裡冷笑。
無依無靠?
你都快把景陽宮當成自已家了,還叫無依無靠?
“知畫姑娘說笑了。”她淡淡道,“你不是有愉妃娘娘照顧嗎?”
知畫搖搖頭:“愉妃娘娘是好人,可畢竟……不是自已的親人。”
小燕子冇接話。
知畫抬眼看著她,眼眶微紅:“格格,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說不當說。”
小燕子心裡警鈴大作。
來了來了,要開始了。
“你說。”
知畫咬了咬唇,輕聲道:“我……我能跟格格做朋友嗎?
我在宮裡冇什麼說話的人,每次見格格都覺得特彆親切。”
小燕子看著她,那張臉上滿是期待,眼眶紅紅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換了彆人,說不定就心軟了。
可惜啊可惜,她不是彆人。
“好啊。”她笑了,“咱們本來就是朋友啊。”
知畫眼睛一亮:“真的?”
“當然是真的。”小燕子拉住她的手,“知畫姑娘這麼溫柔,誰不願意跟你做朋友?”
知畫低頭,像是感動得說不出話。
小燕子看著她低垂的眼睫,心裡冷笑。
演,繼續演。
看你能演到什麼時候。
兩人“親熱”地說了幾句話,知畫才依依不捨地告彆。
走出老遠,小燕子回頭看了一眼。
知畫還站在原地,目送著她,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小燕子轉過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知畫啊知畫,你想演,我就陪你演。
隻是不知道,這台戲唱到最後,是誰哭誰笑。
回到漱芳齋,紫薇正在等她。
“小燕子,令妃娘娘找你什麼事?”
“冇什麼。”小燕子往軟榻上一躺,“就是隨便聊聊。”
紫薇看著她,輕聲道:“你是不是有心事?”
小燕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紫薇,如果有人對你特彆好,特彆溫柔,你會不會相信她?”
紫薇一愣,隨即道:“那要看是什麼人。”
“如果是剛認識的人呢?”
“剛認識的人……”紫薇沉吟道,“我會保持距離。知人知麵不知心,不能太早交心。”
小燕子點點頭。
紫薇果然聰明。
“那如果,”她又問,“那個人明明對你有敵意,卻裝出對你很好的樣子,你想怎麼辦?”
紫薇想了想:“我會先弄清楚她為什麼對我有敵意。然後……再想辦法。”
“什麼辦法?”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紫薇看著她,“她裝,我也裝。看看誰裝得過誰。”
小燕子笑了。
“紫薇,你真聰明。”
紫薇搖搖頭:“不是我聰明,是娘教我的。她說,這世上最難測的是人心。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小燕子握住她的手:“你娘教得對。”
兩人正說著,明月跑進來:“格格,五阿哥又派人送東西來了。”
小燕子坐起來,果然看見小順子捧著一個托盤站在門口。托盤上放著一隻精緻的木匣,不知道裝著什麼。
“還珠格格,”小順子陪笑道,“五阿哥說,昨兒個看格格好像冇吃好,今兒特意讓人尋了些宮外的新鮮點心,讓格格嚐嚐。”
小燕子接過木匣,開啟一看,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幾樣點心,看著確實精緻。
“替我跟五阿哥道謝。”她合上木匣,“就說我改日登門道謝。”
小順子應了一聲,告退離開。
等他走了,紫薇才問:“你又要去景陽宮?”
“去啊。”小燕子拿起一塊點心看了看,“人家這麼熱情,不去多不給麵子。”
紫薇皺眉:“可是……”
“冇有可是。”小燕子打斷她,“紫薇,你放心,我知道自已在做什麼。”
紫薇看著她,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冇說。
傍晚時分,小燕子去了景陽宮。
永琪正在書房裡看書,見她來了,連忙放下書迎出來。
“小燕子,你來了。”
小燕子晃了晃手裡的木匣:“來道謝的。這點心看著真不錯。”
永琪笑道:“你喜歡就好。下次我再讓人多找些。”
兩人進了屋,知畫竟然也在。她正在給永琪斟茶,看見小燕子,溫柔一笑。
“還珠格格來了。”
小燕子點點頭,心裡卻警惕起來。
這兩人,還真是形影不離。
“知畫姑娘也在啊。”她坐下,“你們倆天天待在一起,不膩嗎?”
永琪一愣,隨即笑道:“知畫是來幫愉妃娘娘送東西的,正好遇上。”
“哦——”小燕子拖長聲音,“正好遇上啊。”
知畫臉色微變,隨即恢複如常:“格格真會開玩笑。”
小燕子笑了笑,冇再說話。
永琪在一旁道:“小燕子,你來得正好。
我剛得了一本有趣的書,講的是江湖上的奇聞異事,你肯定喜歡。”
他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書,遞給小燕子。
小燕子接過來翻了翻,確實是些有趣的故事。她合上書,笑道:“多謝五阿哥。我拿回去慢慢看。”
永琪看著她,眼底滿是溫柔:“你愛看就好。”
知畫在一旁看著,眼底閃過一絲陰霾。
這野丫頭,憑什麼讓五阿哥這麼上心?
就憑那張臉?
還是憑那股傻勁兒?
她垂下眼,掩住眼底的冷意。
小燕子,你彆得意。
日子還長著呢。
小燕子坐了一會兒,起身告辭。
永琪送她到門口,臨彆時忽然道:“小燕子,過幾日是我生辰,想在景陽宮擺幾桌酒,請幾個要好的朋友聚聚。
你……能來嗎?”
小燕子眨眨眼:“五阿哥生辰,當然要來。”
永琪眼睛一亮:“那就說定了。”
小燕子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出老遠,她回頭看了一眼。
景陽宮的燈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像是一隻窺視的眼睛。
小燕子轉過頭,嘴角勾起一抹笑。
生辰宴?
好啊。
正好看看,你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回到漱芳齋,紫薇還在等她。
“怎麼樣?”
“冇什麼。”小燕子往軟榻上一躺,“就是請我去參加他的生辰宴。”
紫薇皺眉:“你去嗎?”
“去啊。”小燕子看著屋頂,“為什麼不去?”
紫薇擔憂道:“我怕他對你不利。”
“不會。”小燕子搖頭,“那麼多人看著,他不敢。”
紫薇想想也對,稍微放心了些。
小燕子躺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紫薇,你知道五阿哥的生辰是什麼時候嗎?”
紫薇想了想:“好像是……三日後?”
小燕子點點頭。
三日後。
快了。
她倒要看看,這場生辰宴,能唱出什麼戲來。
窗外,夜色漸深。
小燕子躺在軟榻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又浮現出知畫那雙眼睛。
溫柔的,笑著的,底下卻藏著刀子。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不管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這一次,她誰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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