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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雜耍驚魂後,小燕子成了景陽宮的常客。
今兒去借本書,明兒去討杯茶,後兒又去請教個問題。
三天兩頭往永琪那裡跑,勤快得讓紫薇都看不懂了。
“小燕子,你不是說五阿哥不是好人嗎?怎麼還天天往他那兒跑?”
小燕子正對鏡梳妝,聞言眨眨眼:“去瞧瞧他怎麼演戲啊。”
紫薇愣了愣:“演戲?”
“對啊。”小燕子把珠花往頭上一插,“免費的戲,不看白不看。”
紫薇還想再問,小燕子已經站起來,拉著她就往外走:“走走走,今兒景陽宮有新點心,晚了就冇了。”
景陽宮裡,永琪早早就在等了。
這幾日小燕子主動上門,他心情大好,覺得自已的計策奏效了。
那日的“英雄救美”果然冇白演,這傻丫頭已經對他放下了戒心。
“小燕子來了。”他迎上去,笑容溫潤,“今兒怎麼這麼早?”
“想五阿哥了唄。”小燕子隨口敷衍,目光已經落在桌上的點心上,“這是新做的?”
永琪心裡一喜:“是,特意讓禦膳房給你做的。嚐嚐?”
小燕子不客氣地坐下,拿起一塊就往嘴裡塞。永琪在一旁看著,眼底滿是寵溺——至少在旁人看來是這樣。
知畫從裡間出來,手裡端著一盅湯,看見小燕子,笑容微頓,隨即恢複如常:“還珠格格來了。”
小燕子抬眼,笑眯眯地打招呼:“知畫姑娘也在啊。”
“我來給五阿哥送湯。”知畫把湯盅放在桌上,語氣溫柔,“五阿哥最近操勞,該補補身子。”
小燕子看了一眼那盅湯,又看了看知畫,忽然道:“知畫姑娘真賢惠。將來誰娶了你,可真是有福氣。”
知畫一愣,隨即低頭淺笑:“格格說笑了。”
永琪在一旁笑道:“知畫確實賢惠。這些日子多虧她照顧,不然我這景陽宮還不知道亂成什麼樣。”
小燕子點點頭,又拿起一塊點心。
心裡卻冷笑。
一個“賢惠”,一個“體貼”,配合得倒挺默契。
可惜啊可惜,你們兩個,一個比一個會裝。
“五阿哥,”她忽然開口,“昨兒個我在禦花園碰見皇阿瑪了。”
永琪眼神一凝:“哦?皇阿瑪說什麼了?”
“也冇說什麼。”小燕子咬了一口點心,“就問我去哪兒了。
我說來景陽宮找五阿哥玩,他就笑了笑,冇說話。”
永琪心裡一緊。
皇阿瑪那個笑,是什麼意思?
“小燕子,”他試探道,“皇阿瑪……對你好像特彆好?”
“是嗎?”小燕子歪著頭想了想,“好像是挺好的。給我銀子,讓我隨便花。
還說誰欺負我就告訴他,他給我撐腰。”
永琪的笑容微微僵硬。
皇阿瑪給小燕子撐腰?
這話聽著,怎麼那麼刺耳?
知畫在一旁輕聲道:“皇上對格格真好。格格真是有福氣。”
小燕子看她一眼,笑了:“是啊,我也覺得我挺有福氣的。”
正說著,外麵忽然傳來通報聲:“皇上駕到——”
屋裡三人都愣住了。
永琪最先反應過來,連忙起身迎接。小燕子慢吞吞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點心屑。
乾隆大步走進來,目光掃過屋裡,落在小燕子身上。
“朕聽說你在這兒。”他說,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怎麼,景陽宮的點心比乾清宮的好吃?”
小燕子眨眨眼:“那倒不是。主要是五阿哥這兒熱鬨。”
乾隆挑眉:“熱鬨?”
“對啊。”小燕子掰著手指頭數,“有五阿哥陪著說話,有知畫姑娘端茶送水,還有點心吃。多熱鬨。”
乾隆看向永琪,目光幽深:“永琪倒是會招待客人。”
永琪心裡一凜,連忙道:“兒臣隻是儘地主之誼。小燕子妹妹初來乍到,兒臣理應多照應。”
“照應?”乾隆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朕記得,你功課還冇做完吧?”
永琪臉色微變。
乾隆淡淡道:“功課要緊。照應人的事,不急。”
這話說得委婉,意思卻再明白不過——離小燕子遠點。
永琪低頭:“是,兒臣記住了。”
小燕子在一旁看著,心裡樂開了花。
皇阿瑪這醋吃得,真是……太可愛了。
“皇阿瑪,”她湊過去,“您來找我?”
乾隆看她一眼:“不然呢?朕來景陽宮喝茶?”
小燕子笑嘻嘻地挽住他的胳膊:“那咱們走吧。我也待膩了。”
永琪臉色一僵。
待膩了?
剛纔不還說熱鬨嗎?
乾隆卻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寵溺:“走吧。朕帶你去個好地方。”
兩人離開景陽宮,永琪站在門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知畫走到他身邊,輕聲道:“五阿哥,皇上他……”
“閉嘴。”永琪打斷她。
知畫咬了咬唇,不敢再說話。
永琪轉身進屋,一甩袖子,把桌上的茶盞掃落在地。
“砰”的一聲脆響,碎片四濺。
知畫嚇得後退一步,臉色發白。
“出去。”永琪背對著她,聲音冰冷。
知畫不敢多留,匆匆退下。
屋裡隻剩下永琪一個人。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眼神陰鷙。
皇阿瑪。
你為什麼非要跟我搶?
上輩子是這樣,這輩子還是這樣。
那個野丫頭,到底有什麼好?
離開景陽宮,小燕子跟著乾隆往禦花園走。
“皇阿瑪,您剛纔那是吃醋嗎?”
乾隆腳步一頓,側頭看她:“吃醋?”
“對啊。”小燕子眨眨眼,“您看五阿哥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吃了。”
乾隆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你這丫頭,眼睛倒尖。”
“那是。”小燕子得意道,“我眼睛可尖了。”
乾隆看著她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燕兒。”他忽然停下腳步。
小燕子抬頭:“嗯?”
“你天天往景陽宮跑,是故意的?”
小燕子眨眨眼,冇說話。
乾隆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你想做什麼,朕不管。”他說,“但有一條——不許把自已搭進去。”
小燕子愣了愣,隨即笑了。
“皇阿瑪,您放心。”她認真道,“這輩子,誰也搭不進去我。”
乾隆看著她,忽然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
“哎喲!”小燕子捂著腦門,“您乾嘛!”
“彈你。”乾隆收回手,繼續往前走,“讓你長點記性。”
小燕子揉著腦門,跟上去:“什麼記性?”
“記著,”乾隆頭也不回,“有事找朕。彆一個人扛。”
小燕子腳步一頓。
看著那個明黃色的背影,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上輩子,冇有人對她說過這句話。
她一個人扛著,扛到最後,扛不動了,就死了。
這輩子……
“皇阿瑪!”她跑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乾隆被她撞得一個趔趄,穩住身形,低頭看她:“怎麼了?”
“冇什麼。”小燕子把臉埋在他袖子上,“就是覺得,您真好。”
乾隆看著她毛茸茸的腦袋,心裡又軟又酸。
傻丫頭。
這就叫好了?
朕還冇開始對你好呢。
兩人在禦花園裡走了一會兒,乾隆忽然問:“那個陳知畫,你覺得怎麼樣?”
小燕子一愣,隨即道:“不怎麼樣。”
“哦?”
“表麵上柔柔弱弱的,心裡不知道打著什麼主意。”小燕子撇撇嘴,“她看五阿哥的眼神,跟貓見了魚似的。”
乾隆挑眉:“你看得出來?”
“當然看得出來。”小燕子理直氣壯,“我又不傻。”
乾隆笑了:“嗯,你不傻。你是聰明人。”
“那是。”小燕子得意完,又正色道,“皇阿瑪,您要小心那個陳知畫。
她爹是兩淮鹽運使,她在宮裡待著,肯定有目的。”
乾隆看著她,眼神複雜。
這丫頭,是真的長大了。
上輩子她傻乎乎的,什麼都看不透。這輩子,她什麼都看得透。
可看得透的人,往往活得更累。
“朕知道。”他說,“朕已經讓人去查陳家了。”
小燕子眼睛一亮:“查到了什麼?”
“還冇那麼快。”乾隆看著她,“怎麼,你很關心?”
“當然關心。”小燕子認真道,“她要是害我,我得提前知道她有什麼把柄。”
乾隆失笑。
這丫頭,還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
“行。”他說,“等查到了,朕告訴你。”
“謝謝皇阿瑪!”小燕子笑成一朵花。
傍晚時分,小燕子回到漱芳齋。
紫薇正在等她,見她回來,連忙迎上去:“怎麼樣?皇上冇怪你吧?”
“怪什麼?”小燕子往軟榻上一躺,“皇阿瑪可好了,還帶我去禦花園玩。”
紫薇鬆了口氣,又有些擔憂:“小燕子,你這樣天天往景陽宮跑,萬一……”
“冇有萬一。”小燕子打斷她,“紫薇,你放心,我有分寸。”
紫薇看著她,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冇說。
小燕子躺了一會兒,忽然坐起來。
“對了,紫薇,你有冇有覺得,那個陳知畫,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紫薇一愣:“怎麼怪?”
“就是……”小燕子想了想,“像是看仇人似的。可我跟她才認識幾天,哪來的仇?”
紫薇沉吟道:“也許是你多心了?”
“也許吧。”小燕子躺回去,看著屋頂,“不過,多心總比冇心好。”
紫薇聽了,若有所思。
窗外,夜色漸深。
小燕子躺在軟榻上,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永琪的殷勤,知畫的偽裝,皇阿瑪的維護……
一切都在按她的計劃進行。
可她還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那個陳知畫,看她的眼神,不隻是“怪”那麼簡單。
那是……
小燕子猛地坐起來。
那是上輩子,她臨死前,在知畫眼睛裡看到過的眼神。
得意的,殘忍的,像是看著一個將死之人的眼神。
可她這輩子,明明什麼都冇做,為什麼知畫會用這種眼神看她?
難道……
小燕子心裡湧起一個可怕的猜測。
難道知畫也記得什麼?
不可能。
如果知畫也重生了,她不會這麼平靜。
她一定會第一時間除掉自已。
可她的眼神……
小燕子躺回去,閉上眼睛。
不管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就算知畫也重生了,那又怎樣?
這輩子,她可不是一個人。
她有皇阿瑪。
有紫薇。
有令妃。
有……
想著想著,她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夢裡,她看見知畫站在她麵前,笑得詭異。
“小燕子,你以為重活一次,就能贏嗎?”
“你錯了。”
“這一次,你還是要死。”
小燕子猛地睜開眼。
天已經亮了。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坐起來,摸了摸額頭,全是冷汗。
“格格?”明月的聲音從外間傳來,“您醒了?”
“嗯。”小燕子應了一聲,掀開被子下床。
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陽光,她深吸一口氣。
夢而已。
就算是真的,那又怎樣?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這輩子,她誰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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