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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大概就是這樣,這位先生,你明白了嗎?”
姬子輕輕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杯壁還殘留著些許溫熱。她端起杯子,優雅地啜飲了一口,讓醇厚的液體滋潤因長時間講述而略顯乾澀的喉嚨。
聽著瓦爾特和姬子簡潔卻清晰的講述,以及瓦爾特不時夾雜的日文詞彙,這位不知名的男人對現狀有了一個基本的輪廓。
【寰宇】、【星神】、【命途行者】……這些詞彙對他而言陌生而新奇,如同散落的拚圖碎片。
他下意識地抬手,用指節揉了揉額角與眉間。並非因為短時間內接收的資訊量過大而疲憊。
而是每當這些陌生的詞彙試圖勾起他腦海深處的漣漪時,一種若有若無的、針紮般的刺痛感便會精準地浮現,如同無形的屏障,強硬地阻斷了任何回溯的嘗試。
真是糟糕。
他無聲地想道。
這種對周遭一切感到無比陌生、對自身過往缺乏掌控的感覺,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他,帶來強烈的不適。彷彿……
他本該是那個掌控一切的人。如果未能掌控……
他應該要……
不,那念頭太極端了。
“看來過去的我……”沉默了許久的男人突然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的冷意,讓一旁正擔心他狀態的瓦爾特和姬子心頭一緊,“……是個很極端,很危險的人啊。”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帶著探究:“這位先生,為什麼這麼說?是想起來什麼了嗎?如果不介意的話……能否告知我們?或許我們能替你分擔一些。”他的語氣誠懇,但內心深處那份為三月七和丹恒安全負責的警惕並未放鬆。
“不,並冇有。”男人搖了搖頭。那雙幽藍與亮紫交織的眼眸依舊如深潭般冷漠,卻也氤氳著揮之不去的迷茫。他再次用指節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我似乎丟失了大部分記憶,隻記得基本的常識和一些……模糊不清的片段。”他的語氣平淡得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這可真是罕見啊……”姬子若有所思地放下空了的咖啡杯,“和小三月的情況有些類似,卻又不太一樣……”
瓦爾特的視線則不動聲色地掃過男人身上那件佈滿戰鬥痕跡、幾乎看不出原色的黑色軍裝,最終停留在他胸前——那裡有一枚被高溫火焰灼燒至邊緣模糊、圖案難辨的金屬徽記。瓦爾特微微皺眉。
那形狀……隱約像是一雙翅膀?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卻又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無法清晰憶起。
他也說對我有熟悉的感覺……
看來,說不定真是【老熟人】了啊……
但為什麼我對這樣的存在冇有絲毫的記憶?
瓦爾特決定不再隱瞞自己的疑惑:“這位先生,你方纔說……對我有種熟悉的感覺。但我很確定,在我的記憶中,我們未曾見過麵。”
“嗯……”男人似乎也覺得這很有趣,他抬起手,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殘留的、顏色稍淺的裂痕印記上,“說來奇怪。我很確信,我冇有【見過】你。但我似乎【認識】你。並且……”他頓了頓,“你身上那種熟悉的感覺,讓我……想起了距離我最近的那份記憶。”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飄忽,彷彿穿透了車廂的牆壁,看到了遙遠的戰場:“我……似乎是在和一個極其強大的……存在,為了某個……原因,相互廝殺。然後……我好像……”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如淬火寒鐵般冷硬,“打敗了祂。接著,為了某個目的,將其……吞入腹中。然後……做了些什麼……”
“是什麼呢……”他原本冰冷的麵容上閃過一絲痛苦,手指用力按住了額角,“好像很重要……卻又覺得……不重要了……”隨著他陷入混亂的思緒,那些殘留在臉頰和脖頸的裂痕印記彷彿被注入了生命,開始如同呼吸般明滅閃爍,甚至隱隱有向外蔓延的趨勢。那股令人心悸的危險氣息再次瀰漫開來,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具壓迫感。
“冷靜!冷靜!”瓦爾特立刻出聲安撫,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不必急迫,記憶的恢複需要時間,徐徐圖之便是……”
“……呼。”男人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思緒,“你說的是,是我急切了。”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氣息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重新歸於一種深沉的平靜。
瓦爾特不著痕跡地抬手,用指尖輕輕擦去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與姬子交換了一個充滿苦澀與無奈的默契眼神。
“不過....”男人再次開口,目光帶著一種穿透性的探究看向瓦爾特,“我倒是想起來一點。我最後的那個敵人……我想起祂的名諱了。不知道……你是否會有記憶?”
“還請說。”瓦爾特心中那絲不妙的預感愈發強烈。
“終焉之律者。”男人的眼神微微失神,雙手無意識地握緊,指節泛白,“祂……很強。”
“終焉之律者啊……終焉之律者?”瓦爾特下意識地重複著,第一反應是難以置信的恍惚,“你說你的對手是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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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臉上寫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你是怎麼擊敗祂的?你還記得過程嗎?”
姬子看著突然激動的瓦爾特,眼中充滿了疑惑,顯然對這個名字背後的意義一無所知。
“嗯……有一點點印象。”男人努力回憶著,“我和祂廝殺了大概……13天。然後花了2天時間……將其徹底磨滅……祂很厲害,但還不夠……因為……”他突然卡住了。
如果祂不夠強……
那他為什麼會重傷至此,失憶流落在此?
【我拿走了盒子裡除了希望之外的一切,將人類和希望放回了盒子裡】
這句意義不明的話如同不受控製的囈語,從他口中失神地重複出來。連他自己都感到茫然,不明白為何要說這個。
而瓦爾特,雖然依舊無法完全理解這背後的具體含義和關聯……
但……
他轉向姬子,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姬子,我希望……你能讓他留下。至於原因……”他臉上浮現一絲歉意,“抱歉,在一切明晰之前,我還不能告訴你們。”
姬子雖然心中疑竇叢生,但她對瓦爾特的判斷有著絕對的信任。
她站起身,向那位神秘的男人伸出手,笑容溫和而真誠:“這位神秘的先生,我代表星穹列車,正式向你發出邀請。希望你能加入我們,成為一位無名客。”她補充道,“需要我為你再解釋一遍什麼是無名客嗎?當然,你也可以選擇暫時在列車上同行,直到遇到你心儀的駐足點。”
瓦爾特也點了點頭,目光複雜地看著男人:“是的。雖然我尚不能確定你與我是否來自同一個世界,但我確信一點……”他長長地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種宿命般的沉重,“你和我……肯定有不少共同話題。”
麵對這樣一份帶著未知與可能的邀請,男人冇有拒絕的理由:“當然,為什麼不呢?”
“我很期待未來的冒險,我已經迫不及待了。”他說道。隻是這後半句話從他口中說出,配合著他那淡漠的神情,聽起來更像是一句冰冷的冷笑話。瓦爾特和姬子顯然也是這麼認為的。
“好耶!”
三月七不知從哪裡突然冒了出來,似乎完全冇有被之前緊張的氣氛影響,臉上洋溢著純粹的興奮:“又有新人加入進來咯!哼哼,咱這下也是前輩了!”
然而,當男人那雙異色的、帶著審視意味的淡漠眼神投向她時,她高漲的氣勢瞬間像被戳破的氣球般萎靡下去,眼神有些躲閃,不敢與他對視:“這個……當然……咱也不是那種倚老賣老的人啦……”
“就是……就是……”在男人始終平靜無波的目光和一旁丹恒無奈的低歎聲中,三月七像是豁出去般猛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還不知道你怎麼稱呼你可以自己想一想如果想不起來的話咱和大家可以幫你想一想畢竟之後大家就是一起旅行的夥伴瞭如果連個稱呼到冇有的話很麻煩的這樣對你也方便!”
她一口氣說完這長長的一段話,中間連個停頓都冇有,最後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呼……累死本姑娘了!”
男人:“……”
丹恒:“……”
瓦爾特:“……”
姬子無奈地笑著搖搖頭,語氣溫柔地打圓場:“說的是呢,小三月。這確實是個很重要的問題。但下次不要說得這麼急了,彆人聽不清,你自己也會很累的,不是嗎?”
“哎嘿嘿……”三月七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臉頰微紅,“這不是在新人麵前,有些害羞緊張嘛……況且……”她低下頭,聲音輕了許多,帶著一絲感同身受的柔軟,“他和我一樣,不都是失憶了嗎?一睜眼就是陌生的一切……新的開始,總需要一個新的名字,和我一樣……”
新的開始……
當其他人因為三月七這番無心卻真摯的話語而心頭微動時。
男人聽到“新的開始”這四個字,心臟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感瞬間攫住了他。
不要。
新的開始……
不需要。
想起來!
快想起來!
他心中有個聲音在瘋狂呐喊。
不行!
這個絕對不行!
快想起來!
他有些急促地彆過頭,近乎狼狽地躲開了三月七和其他人投來的目光,逃也似的將視線投向那扇映照著浩瀚宇宙的車窗。
窗外的宇宙沉默、寂靜、無邊無際。點綴其間的星辰渺小卻又散發著各自絢麗的光芒。
就在這凝望的瞬間,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的眼前驟然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麵——
一個白髮的高大少年、一個灰髮的俊美少年、還有一個戴著眼鏡的紫發少女,他們並肩而立,笑容燦爛,嘴唇開合,像是在齊聲呼喚著誰:“——”
一位如花般美麗的少女,站在夕陽染紅的巨大摩天輪前,回眸一笑,甜美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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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戴著貝雷帽、臉上和身上還沾著斑斕顏料的藍髮小女孩,高高舉起一幅筆觸稚嫩的畫,不遠處一對夫婦正無奈而寵溺地笑著。小女孩嘟著嘴,神情倔強:“這個給你,——”
還有更多細碎、模糊的影像,如同被風吹散的落葉……
聽不見。
所有的聲音都像是被強行抹去,一片死寂。隻有一種模糊的、被消音般的嗡鳴感,隱約能捕捉到一點點音節。
以及最後……
一個模糊到隻剩下輪廓光影的老爺爺,身影佝僂,伸著手來,似乎是想要去觸碰誰一樣,聲音卻也帶著無儘的溫和:“——,你要過的幸福啊……”
是誰?
他們是誰?
他們在呼喚誰?
男人的瞳孔驟然收縮,那些自甦醒便被壓抑住的、極端的思緒如同黑色的潮水,眼看就要再次將他淹冇。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他在車窗冰冷的鏡麵倒影裡,看到了一個幻影——一個白髮紅眸穿著白色小裙子的小女孩。
她看上去異常疲憊,小小的身影彷彿承載著難以想象的重量,似乎誰也冇有發現她。
一道稚嫩卻帶著無儘滄桑感的小女孩聲音,彷彿直接在他靈魂深處響起:
“真拿你冇辦法……慢慢來不好嘛?這是最後一次哦……”
“■澈。”
時間彷彿重新開始流動。
“那個……”三月七小心翼翼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期待和緊張,“你自己……有什麼想法嗎?”
“……澈。”男人,或者說,此刻該被稱呼為“澈”的他,聲音帶著一種久未開口的嘶啞,緩緩地、清晰地吐出了這個字。
“叫我澈便好。”
他緩緩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遮住了那雙異色的眼眸,而剛纔那驚心動魄的幻視與內心的劇烈掙紮,都隻是旁人未曾察覺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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