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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迪最近有了一點點小小的煩惱。
他交到了一個新朋友——淩澈。這本身對蒙德最受歡迎的吟遊詩人來說,實在算不上什麼特彆的事。認識新朋友,如同風拂過蒲公英,再自然不過。
可…
…
天使的饋贈內,暖黃的燈光映照著深色的木質吧檯。迪盧克正一絲不苟地擦拭著玻璃杯,杯壁反射出冷冽的光澤。門軸輕響,溫迪推門而入,帶著一身微涼的夜風。
迪盧克微微抬眼,目光掃過溫迪身後空蕩蕩的門廊,隨口道:“今天一個人來的?”
“啊…”原本有些走神的溫迪被問得一怔,隨即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臉上堆起慣常的嬉笑,“嘿嘿…迪盧克老爺,不歡迎我一個人來嗎?”
迪盧克搖了搖頭,動作依舊沉穩地擦拭著杯子:“冇有那個意思。隻是最近…這還是第一次見你獨自前來。”他的語氣平淡,卻精準地戳中了溫迪心底那點微妙的情緒。
“哎呀…”溫迪揮揮手,努力做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聲音卻比平時高了一度,“淩澈他那麼受歡迎,有自己的生活圈子不是很正常嘛!比起那個,迪盧克老爺——”他湊近吧檯,碧綠的眼眸亮晶晶的,“讓我嚐嚐淩澈他上次提到的,你那瓶珍藏唄?就那瓶…泛著淡紅色澤的?”
“哦?”迪盧克擦拭的動作頓住,微微挑眉,紅寶石般的眼眸審視著溫迪,“他連這個都跟你說了?還是說某人…在門外偷聽我們談生意?”
“誒誒誒!打住打住!”溫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急促地辯解,“隻是…隻是淩澈談生意時,我碰巧在旁邊,無意識聽到了一點點而已!真的!”
“行,你說是就是。”迪盧克無意深究,轉身從酒櫃深處取出一瓶酒液呈現迷人淡紅色的佳釀,輕輕放在吧檯上,“先說好,價錢可不便宜,對你來說。”
“這個啊…”溫迪假裝陷入沉思,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檯麵,然後眼睛一亮,提出一個自以為絕妙的提議,“我最近和淩澈在創作一首新曲子,旋律非常棒!要不我…”
“不行。”迪盧克斬釘截鐵地打斷,冇有絲毫猶豫。
“怎麼這樣!”溫迪發出一聲誇張的哀嚎,整個人像泄了氣的風史萊姆,軟綿綿地趴在了吧檯上,把臉埋進臂彎裡,肩膀還配合地聳動了兩下,彷彿在無聲哭泣。
“……”迪盧克看著眼前這浮誇的表演,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起來。答應我一個條件,這杯酒就請你。”
“什麼條件?”溫迪瞬間抬起頭,臉上哪有一絲淚痕,隻剩下滿滿的殷切。
“替我轉告淩澈,”迪盧克將那瓶酒往前推了推,“他那筆關於晨曦酒莊新品的生意,我同意了。讓他下次直接去酒莊找我詳談。我不可能總待在這裡等他。”
“欸…這樣嗎…”溫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如同被寒風吹過的蒲公英,蔫了下去。他看著那瓶誘人的美酒,突然覺得…好像冇那麼想要了。
他對淩澈受歡迎這一點心知肚明。
活潑如火的偵察騎士安柏,喜歡幻想的中二皇女菲謝爾,溫柔治癒的祈禮牧師芭芭拉,表麵冷傲實則率真的浪花騎士優菈,城府深沉又玩世不恭的騎兵隊長凱亞,還有眼前這位表麵冷漠實則可靠的迪盧克老爺…
太多人了。淩澈似乎總能因為各種各樣的契機,自然而然地融入他們,與他們建立起聯絡。溫迪總是能看到淩澈與不同的人做著不同的事,談笑風生,身影忙碌。
不開心。
一種陌生的、酸澀的情緒,像劣質的蒲公英酒一樣,悄悄在心底發酵。
“啊哈哈…”溫迪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試圖驅散那點陰霾。
真是的…想什麼呢?
自由自在的風,怎麼能如此自私?
朋友擁有更多的朋友,不是應該為他高興嗎?
這樣…不也挺好的…
況且…
他溫迪,又有什麼身份…去“不開心”呢?
正當溫迪的思緒再次像蒲公英的種子般隨風飄散時,一個清冽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門口傳來,如同撥動了心絃。
“迪盧克老爺,這種事情直接跟我當麵說不就好了?”
淩澈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嘴角噙著慣常的、令人如沐春風的淺笑。他步履從容地走進來,目光掃過吧檯:“還是說…想以此為藉口,請我去晨曦酒莊共進晚餐?”
“如果你想的話,”迪盧克麵不改色,語氣依舊平淡,“我會告訴愛德琳提前準備。”
“嗬嗬…”淩澈輕笑,走到溫迪身邊,很自然地拿起那瓶淡紅色的酒,拔開軟木塞,為溫迪麵前的空杯斟上,“那就說定了,明晚如何?正好嚐嚐愛德琳小姐的手藝。”
欸…?
溫迪捧著突然被塞到手裡的酒杯,有些發懵。
不是說…明晚約好了在大教堂前,那神像下,一邊喝酒一邊探討那首新曲子的旋律嗎?他下意識地看向淩澈,碧綠的眼眸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和詢問。
似乎瞬間捕捉到了溫迪眼中那點細微的情緒,淩澈一邊說著,一邊側過身,藉著倒酒的動作,極其自然地、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語:“放心,我會趕回來的。老地方,不見不散。”
他含笑的眉眼在酒館暖黃的燈光下有些模糊,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魔力。
“哦…好…好的…”溫迪捧著酒杯,下意識地低頭抿了一口。醇厚的果香混合著獨特的酒香在舌尖炸開,確實美妙。可不知為何,他感覺臉頰有些發燙,連帶著耳根都熱了起來。
“真香!”他試圖用讚歎掩飾那點不自然。
“你就寵他吧。”迪盧克瞥了淩澈一眼,語氣聽不出喜怒,手上卻已開始動作,“老樣子?”
“嗯,麻煩你了。”淩澈點頭。
“樹莓,加薄荷,對吧?”迪盧克熟練地取出材料,冰塊在調酒壺中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你老是來我這兒點酒,迪奧娜那小傢夥都要氣鼓鼓地來找我麻煩了。”
“啊…”淩澈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苦惱,揉了揉眉心,“我會好好跟她解釋的…希望她的小爪子彆太鋒利。”
“隨便你。”迪盧克專注於手中的調酒。
趁著迪盧克轉身調配的間隙,淩澈再次側身,輕輕拍了拍溫迪的肩膀,無聲地傳遞著“安心”的訊號。溫迪捧著酒杯,低頭小口啜飲著,試圖壓下臉上莫名的熱度。
而淩澈接過迪盧克遞來的特調飲品,眼角的餘光不經意間掃過溫迪——那白皙的脖頸不知何時已染上了一層薄薄的、誘人的緋紅。
淩澈的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困惑。
怎麼感覺…
溫迪這傢夥…最近似乎…越來越像女孩子了?
…
平心而論。
淩澈可以用自己的靈魂發誓,他刷好感度,出發點都是奔著“朋友”去的。
儘管他那近乎天賦的言語力量,總能三言兩語就讓人卸下心防,迅速建立起信任,達到“朋友”的門檻。
但他深知,真正的友誼如同美酒,需要時間的沉澱和精心的嗬護。尤其對他這種…在力量上並無太多依仗的人來說,真誠的維繫更為重要。
所以…
他隻做了一點小小的、必要的付出。
比如對溫迪,他藉著學習詩歌和琴藝的名頭,總是適時地請對方喝酒,夜晚在風神巴巴托斯莊嚴的雕像下,一起探討新的旋律,分享蒙德的星空....
比如對迪盧克,他會私下與對方對弈幾局....
比如在優菈被他人誤解刁難時,他會適時出現解圍,然後邀請她去清冷的雪山散心,聽她訴說那些揹負的“仇恨”…
還有很多很多
可能…有些時候,分寸感拿捏得不是那麼精準。
但這也冇辦法。他一個“外鄉人”,哪裡能完全把握蒙德人心中那根微妙的“界限”?隻能憑著感覺,怎麼自然、怎麼讓對方舒服就怎麼來了。
不過…
歌德大酒店頂層,專屬於愚人眾執行官的奢華套房內,氣氛卻與蒙德城的輕鬆截然不同。
淩澈獨自坐在寬大的絲絨沙發上,背對著巨大的落地窗,窗外蒙德的萬家燈火彷彿與他無關。他神情格外冷淡,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是化不開的凝重,像是在思索著什麼至關重要、卻又令人不安的事情。
刷好感刷到這個地步…
他淩澈,【蜃妖】,怎麼說也算得上是蒙德城裡一個舉足輕重的“人物”了吧?總該能擺脫那些炮灰反派莫名其妙退場的命運了吧?
為什麼…心底那份隱隱的不安感,非但冇有消散,反而越來越重了呢?
是不是…刷得還不夠?
不能吧…再這樣下去,他真怕哪天清晨醒來,床邊圍著一群眼神“熾熱”的傢夥,商量著怎麼把他“分”了…
想到那個荒誕又驚悚的畫麵,淩澈臉上的冰霜愈發深厚,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讓侍立在一旁、等待命令的幾名愚人眾精銳心頭狂跳,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單膝跪地,頭顱深埋,大氣不敢出。
要不…去璃月看看?換個環境,也避避風頭?
就在這時,套房厚重的大門被無聲推開。
【女士】羅莎琳·克魯茲希卡·洛厄法特,帶著她標誌性的冰冷氣場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名沉默的雷螢術士。她那雙彷彿燃燒著冰焰的眼眸掃過跪地的愚人眾,最終落在沙發上的淩澈身上,紅唇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
“這是怎麼了,【蜃妖】?誰惹你生氣了?想發脾氣就滾回至冬宮去,彆在我負責的地界上礙眼。”
【女士】是少數幾個對淩澈完全不假辭色的執行官。至於另外幾個…淩澈暫時還不想去招惹。
“瘋婆子,不是你先吃飽了撐的冇事找事嗎?”淩澈眼皮都懶得抬,回敬的語氣是毫不掩飾的厭惡。他雖力量不濟,但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打不過?沒關係,回至冬找能收拾她的人告狀也是一樣。
“嗬…牙尖嘴利。”【女士】冷哼一聲,雙臂環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正事。女皇陛下的新命令。”她刻意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淩澈的反應,“她希望你能動身前往璃月,協助【公子】完成他的任務。當然——”
她拖長了音調,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女皇陛下也說了,去不去,隨你。真不知道陛下為何如此…縱容你。”
“誰知道呢…”淩澈終於抬眼,冰藍色的眸子對上【女士】燃燒的視線,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自嘲,“也許…最小的孩子總是最受寵?或者…我這張臉比較討喜?冇事就滾吧,彆杵在這兒礙我的眼,影響我思考人生。”
“哼…”【女士】被噎了一下,眼中寒光更盛。她轉身欲走,卻又像想起了什麼,猛地側過頭,目光如淬毒的冰錐般刺向淩澈,聲音壓得極低,卻充滿了冰冷的憎惡:“你…最近是不是和那個整天彈琴賣唱、疑似【巴巴托斯】的傢夥,還有那群蒙德人…走得太近了?【蜃妖】,你…是要選擇與我為敵嗎?”
麵對【女士】毫不掩飾的敵意和試探,淩澈臉上冇有任何波瀾。他隻是慢條斯理地從禮服內側的口袋裡,取出一張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藍黑色愚人眾麵具。麵具的線條冷硬而詭譎,完美地遮住了他那張過於俊美、容易引人好感的容顏。
“彆誤會…”麵具後傳出的聲音,比平時更加冰冷、無機質,帶著一種疏離的漠然,“逢場作戲罷了,為了任務所需。不過…”他話鋒一轉,領口處那枚神之眼驟然亮起幽藍的寒芒!
冇有任何預兆!
彷彿時間本身被強行扭曲、凝固!
下一瞬,淩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女士】的麵前!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話語,如同毒蛇吐信,直接鑽進【女士】的耳中:“是…你,在與我為敵。”
“不要太過分了,羅莎琳。”
“如果你想…死得毫無價值的話。”
時間彷彿隻凝固了一瞬,又彷彿過去了很久。
當那股令人心悸的、彷彿凍結靈魂的寒意如潮水般退去,【女士】才驚覺自己剛纔竟有一刹那的僵直。
她麵具下的臉色極其難看,眼中燃燒的冰焰劇烈跳動,顯示出她內心的驚怒。她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麵具,彷彿要將其洞穿。
“……哼!”最終,【女士】隻是從鼻腔裡擠出一聲飽含怒意的冷哼,強行壓下翻騰的殺意,“你知道分寸就好!我的計劃即將開始,彆來…打擾我!”
她猛地一甩披風,帶著兩名同樣驚魂未定的雷螢術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沉重的房門在她身後發出砰然巨響。
直到【女士】的氣息徹底消失在感知中,淩澈才幾不可查地、極其輕微地舒了一口氣。麵具之下,一層細密的冷汗正沿著他的額角緩緩滑落。
好險…
剛纔要是冇唬住這個瘋女人,現在灰溜溜甚至狼狽不堪的,就是他自己了。
偽時停。
這是他擁有的唯一特殊能力,彷彿他這枚冰神之眼的所有力量都凝聚於此。
他可以讓自身周圍的時間陷入近乎永恒的凝滯。然而,這能力有著致命的缺陷——一旦他試圖接觸凝滯中的任何“他人”,時停狀態便會瞬間解除。
這也是他能像個時間管理大師一樣,在蒙德同時“多執行緒”刷取眾多角色好感度的唯一依仗。
除此之外,這能力…毫無攻擊力可言。
“唉…”淩澈抬手,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歎息。周圍跪著的愚人眾依舊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頭顱深埋,連呼吸都小心翼翼,不敢有絲毫異動。
去璃月啊…
看來…今晚,是時候去好好道個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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