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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酒莊的客廳內,壁爐的火光跳躍著,映照著深色的木質傢俱,空氣中瀰漫著葡萄藤燃燒的淡淡香氣和酒莊特有的醇厚氣息。迪盧克端坐在棋盤一側,紅寶石般的眼眸凝視著麵前的棋局,眉頭微蹙。
黑棋正陷入明顯的劣勢。這本身並不足以讓迪盧克困擾,他經曆過更複雜的局麵。真正讓他陷入沉思的,是兩件微妙的事:其一,淩澈今天的棋力與之前判若兩人,攻勢淩厲精準,將他壓得有些喘不過氣;其二…他總覺得棋盤上的某些棋子,位置似乎發生過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變動,彷彿被無形的手輕輕撥動過,但整個棋局的態勢卻又與記憶中的分毫不差。
這傢夥…
迪盧克的視線從錯綜複雜的黑白格子上移開,落在對麵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淩澈身上。冰藍色的眼眸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領上那枚冰藍色的神之眼。
該不會…在作弊吧?
“咳咳。”迪盧克輕咳一聲,打破了客廳的寧靜,“淩澈,到你了。”
“哦…不好意思。”淩澈彷彿被驚醒,迅速收回目光,重新聚焦於棋盤,落下一子。
“冇事。”迪盧克看著明顯有心事的淩澈,語氣平淡地開口,如同在陳述一個事實,“最近遇到什麼麻煩事了?”
“冇什麼。”淩澈幾乎是下意識地否認,隨即停頓了一下,聲音低沉了幾分,“我明天就離開蒙德了,準備…回老家處理些事情。”
“…這麼快?”迪盧克的神色依舊平靜無波,彷彿在談論天氣,“我們之間的生意,按之前訂好的合同執行即可,冇有問題。隻是…”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嘴角幾不可查地勾起一絲極淡的、帶著點玩味的弧度,“和其他人…尤其是那些‘女孩子’,道彆過了嗎?”
“……”淩澈撫摸神之眼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放下手,“出發的時候再說也來得及。”
“……”迪盧克沉默片刻,端起手邊的葡萄汁抿了一口,忽然冇頭冇尾地說了一句,“希望我不會有一天,在蒙德的尋人啟事上看到你。”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淩澈心中一緊,冰藍色的眼眸瞬間銳利起來,緊緊盯著迪盧克。
他不會是…發現我是愚人眾了吧?
“冇什麼。”迪盧克平靜地岔開話題,彷彿剛纔隻是隨口一提。他緩緩站起身,“走吧,愛德琳應該已經準備好晚餐了。”
“好。”淩澈壓下心頭的疑慮,跟著起身。
……
餐廳裡,長桌上鋪著潔白的餐布,精緻的銀質餐具在燭光下閃閃發光。愛德琳指揮著女仆們將一道道香氣四溢的菜肴端上桌。她看著並肩走進餐廳的迪盧克和淩澈,臉上露出了欣慰而感動的笑容。
“淩澈先生,這還是老爺第一次主動私下帶友人回來用餐呢…”女仆長的語氣帶著由衷的喜悅。
淩澈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微妙,他下意識地看向迪盧克。
“不必多想。”迪盧克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語氣淡然,“工作需要而已。需要我安排馬車送你離開嗎?”
“多謝,但是不用。”淩澈的目光掃過餐廳牆壁上的掛鐘,時針已指向約定的時間。溫迪應該已經在風神像下等著了。
“那麼,迪盧克老爺。”淩澈微微頷首,姿態優雅,“下次再見。”
“再見。”迪盧克平靜地迴應。
就在話音落下的瞬間——
彷彿時間被無形的剪刀精準地剪去了一幀!
冇有任何光影特效,冇有任何空間波動,淩澈的身影就那麼突兀地、徹底地消失在了原地!如同他從未出現過。
一旁的侍從們忍不住發出低低的驚呼。迪盧克卻連眉毛都冇動一下,隻是端起酒杯,目光若有所思地掃過淩澈剛纔站立的位置。
果然…作弊了吧。
他心中再次確認了這個想法。
……
風起地,巨大的風神巴巴托斯石像在月光下投下莊嚴而溫柔的影子。溫迪坐在石像基座旁的長椅上,指尖輕輕撥動著“斐林”的琴絃。
悠揚的琴聲流淌在寂靜的夜空下,音符裡交織著思念、重逢的喜悅、離彆的憂愁,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本不該滋生的、更為複雜的情愫。
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踏碎了草葉上的露珠。溫迪碧綠的眼眸瞬間亮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喜轉過身。
淩澈的身影出現在月光下,他提著一個精緻的小籃子,走到長椅邊,示意溫迪一起坐下。
溫迪像隻歡快的小鳥般雀躍地靠了過來,親昵地挨著淩澈坐下,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嘿嘿,淩澈,今天怎麼這麼晚來?我都等好久了。”溫迪仰起臉,笑容燦爛得讓月光都失色,語氣帶著點嬌憨的抱怨。
淩澈正從腿上的籃子裡取出冰鎮得恰到好處的酒水和幾樣精緻的點心,聽到溫迪那比平時更加嬌軟、甚至帶著點撒嬌意味的聲音,身體幾不可查地打了個微小的冷顫。
他有些古怪地側頭看了溫迪一眼,然後默不作聲地倒上兩杯酒,將其中一杯遞給溫迪。
“謝謝~”溫迪接過酒杯,臉上的幸福幾乎要滿溢位來。
看著溫迪這副模樣,淩澈心底那股古怪的感覺更加強烈了。
溫迪…這傢夥臉上的表情…那含羞帶怯、眼波流轉的樣子…活脫脫就是一個陷入熱戀的思春少女啊!
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寒瞬間爬上淩澈的脊背,他強行扼製住內心翻騰的異樣感。
乾什麼了?
他努力將注意力拉回當下,笑著和溫迪小口啜飲著美酒,分享著帶來的點心。溫迪撥動琴絃,彈奏起兩人共同譜寫的旋律,淩澈偶爾應和幾句,聊起蒙德城最近發生的趣事。隻是,當他無意間提到和其他女孩子的互動時,溫迪那原本笑眯眯的臉上,總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乾…乾什麼了?
這是朋友間正常的佔有慾嗎?不對吧!看看迪盧克、凱亞、阿貝多,甚至遠在璃月的公子,他們可從來冇表現出這種“酸溜溜”的狀態啊…
淩澈維持著臉上的笑容,若無其事地品嚐著杯中的酒液,心裡卻警鈴大作。
溫迪似乎有些微醺,白皙的臉頰染上曖昧的嫣紅,眼神也帶上了一絲迷離。他輕輕扯了扯淩澈的衣袖,聲音軟糯:“呐…淩澈,不要說那些…嗝那些無聊的事了嘛…我們來做點其他更有意思的事吧?”
“……”淩澈一時語塞。他實在無法理解,在溫迪眼裡,什麼算“無聊”,什麼又算“有意思”?明明剛認識時,這傢夥還興致勃勃地要教他去“勾搭”女孩子的方法。而且…看著幾乎要依偎進自己懷裡的溫迪,那過於親密的姿態讓淩澈渾身不自在。
說實話,有點曖昧過頭了。男人之間這樣…不合適。
他不動聲色地抬手,輕輕拍了拍溫迪那略顯單薄的肩膀,聲音帶著提醒的意味:“溫迪,注意一下。”
“欸…好吧好吧。”溫迪臉上明媚的笑容瞬間消失,轉而換上一種哀怨的神情,抬眼飛快地瞥了淩澈一下,然後賭氣似的撐直身體,挪到長椅的另一端,背對著淩澈,雙腿懸空,有一下冇一下地晃盪著。
“……”淩澈看著那散發著“我很不高興”氣息的背影,感到一陣無奈。
搞什麼…
他搖搖頭,抬手將杯中殘餘的酒液一飲而儘。目光投向夜空中那輪有些虛幻的明月,思緒不由自主地飄散開去。
他想起了某個總是閉著眼睛的同事,起初他還真以為她是個盲人,直到某次他發呆時,捕捉到她偷偷睜開眼打量他的目光…
又想起了某個表麵溫和知性、實則眼神深處藏著瘋狂科學家光芒的同事,總想把他騙上實驗台。
還有某個嘴巴特彆毒、他極其不待見的紫色矮子。
以及某個戰鬥狂,總是一副“我知道你很能打彆裝了”的表情盯著他…
…不得不說,愚人眾執行官裡正經人是有的,但其他那些不正經的,一個比一個不靠譜。
女皇陛下…真是辛苦了…
“喂…淩澈?”
腰側傳來被輕輕戳動的觸感,淩澈猛地回過神來,發現溫迪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臉上重新掛起了笑意盈盈的表情,彷彿剛纔的賭氣從未發生。
嘖…思維又飄遠了…
“在想什麼呢?也和我賭氣嗎?”溫迪湊近了些,碧綠的眼眸亮晶晶的,“彆生氣啦?我給你彈彈我新學的曲子怎麼樣?唉唉,你剛纔不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他語氣輕快,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看著似乎恢複“正常”的溫迪,淩澈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早已準備好的、精心編織的謊言:“溫迪,我要準備離開了。可能…很久都不會回來了。”
“欸?”溫迪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碧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錯愕。
“我老家那邊有些緊急的事務,必須我親自去處理。之後…可能還要去至冬處理一些生意上的後續,需要花費很長的時間。”淩澈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而無奈。
似乎覺得這樣太過絕對,他又補充道,聲音帶著安撫,“放心,等我處理完必要的事情,一定會回來看你們的。無論我們身在何方,抬頭看到的,都是同一片月色。”
此乃謊言。
璃月、須彌、楓丹…還有太多地方需要他去“經營”。他根本冇有那麼多時間回蒙德。
或許…偶爾抽空回來維持一下好感度?
他拿出貼身收藏的、冰之女皇贈予的華貴懷錶看了一眼。
時間確實很晚了…
他可是一個非常注重規律作息的人。
淩澈果斷地轉頭,準備結束這場告彆:“不早了,我們該…你怎麼了?!”
話音未落,溫迪猛地撲了上來!雙臂緊緊環抱住淩澈的腰,將臉深深埋進他寬闊的胸膛裡。溫熱的、帶著酒氣的淚水迅速浸濕了淩澈胸前的衣料。
“彆走…多留一段時間好嗎?就一段時間…”悶悶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哀求。
“……”淩澈的身體瞬間僵硬,他有些手足無措地拍了拍溫迪的背,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化解這過於沉重的氛圍,“乾什麼?都哥們兄弟,我肯定會回來找你玩的!大男人哭啥哭?我隻是暫時離開,又不是死了,彆這麼膩膩歪歪的…太奇怪了。”
“不隻想當哥們和兄弟…”溫迪的聲音帶著執拗,從淩澈懷裡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不解和委屈,“為什麼…膩歪不可以?我們…這樣不行嗎?”
淩澈的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不對吧…他該不會…把風神巴巴托斯大人…給掰彎了吧?!
就算溫迪的身材再怎麼嬌小玲瓏,那裹著純白絲襪的雙腿多麼像女孩子,那張臉和嗓音再怎麼可愛悅耳…
他在生理上也是男性啊!
(淩澈完全遺忘了風精靈本身並無固定性彆這一關鍵事實)
“哈哈…當然不可以了…”淩澈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試圖用最直白的方式劃清界限,“男性之間隻存在純粹的友誼…而且,”他加重了語氣,帶著明確的指向性,“我更喜歡…香香軟軟、可愛又溫柔,可以抱在懷裡的那種女孩子。”
溫迪抬起淚痕未乾的臉,碧綠的眼眸中那濃烈的悲傷和委屈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閃爍著奇異光芒的明悟。
“是嗎?”溫迪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這樣嗎?我明白了!”他猛地站起身,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得有些過分的笑容,帶著不容置疑的興奮,“你明天先彆急著走!等我!我給你準備一個驚喜!絕對讓你滿意的驚喜!”
話音未落!
一陣青色的、帶著蒲公英清香的旋風毫無征兆地平地捲起!
溫迪的身影在旋風中瞬間變得模糊,如同融入風中的精靈,下一瞬便徹底消失在原地,隻留下幾片打著旋兒飄落的樹葉。
隻留下長椅上,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抿唇不語、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的淩澈。
搞…搞定了嗎?
淩澈看著溫迪消失的地方,心臟還在砰砰狂跳,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籠罩了他。
他完全不確定。他現在隻希望…事情真的如他所願地“搞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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