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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蜃妖大人,到了。再往前,恐怕就有被髮現的可能了。祝您…一路好運。”
馬車平穩地停下,車簾外傳來車伕刻意壓低、帶著一絲敬畏的聲音。淩澈緩緩睜開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澄澈得如同至冬永不融化的冰川。他微微側身,修長的手指撩開厚重的車簾一角。
清亮的天空如同一塊巨大的藍寶石,鑲嵌在視野儘頭。茂密的綠色植被鋪滿大地,生機勃勃,與至冬的冰原截然不同。一陣微風拂過,帶著青草與泥土的清新氣息,溫柔地鑽入車廂,竟讓他緊繃的神經下意識地鬆弛了一瞬。
這就是…蒙德啊…
他的目光越過搖曳的枝葉,落在遠處那座巍峨的城牆上。高聳的石壁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遠比記憶中那個遊戲世界裡的模型要宏偉、真實得多。風車的葉片在城牆上空緩緩轉動,勾勒出自由之都的輪廓。
“注意你的用詞。”淩澈的聲音透過車簾傳出,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瞬間驅散了車外微風的暖意,“即便是在這私密空間,此地亦是風神巴巴托斯的領地。蒙德人表麵隨性,暗地裡有何手段,誰又知曉?扣一個月薪資,回去自行上報。”
車簾外,那看似純樸老實的車伕身體猛地一顫,握著韁繩的手關節微微發白,聲音細若蚊呐:“是…大人。”
淩澈放下車簾,隔絕了外界的陽光與綠意。車廂內重歸昏暗,他微不可查地歎了口氣。
哼…明明已經製定了堪稱嚴苛的規則,手下這些精挑細選、成績優異的愚人眾精銳,卻依舊頻頻出錯…
看來,當個合格的反派,也不是件容易事。
是的,反派。
他,淩澈,一個倒黴的穿越者。落地就精準砸在至冬的冰天雪地裡,本想低調苟活,卻偏偏撞上了那位冰之女皇…
於是,史上第一位“被迫上崗”的愚人眾執行官就此誕生,時間比那位“公子”達達利亞稍早,頂替了第十一席的位置。
【蜃妖】
冇什麼深意,至少他猜不透女皇陛下為何賜予他這個名字。說來也怪,那位傳說中的冰之女皇,並不如外界揣測的那般冷酷無情。將他帶回至冬宮後,非但未曾苛待,反而在冊封儀式上,親手解下自己肩上的厚重毛皮大氅,披在了他的肩頭。
那一刻,他清晰地記得,其他在場的執行官們投來的目光,活像見了鬼。
總之…
女皇陛下從未對他下達過任何強製命令,隻讓他“做自己想做的事”。
既然如此…
他自然要好好利用這份“自由”。以“協助女士大人”為名,行“蒙德洗白”之實。
畢竟…他可不想有朝一日,成為某個宏大計劃裡無足輕重的犧牲品。
洗白,是反派不得不品嚐的環節。若蒙德不行,便去璃月,去更遠的地方?總有退路。
他扯了扯衣領,似乎覺得那枚充當釦子的冰神之眼有些礙事,修長的手指隨意一挑,解開了束縛。厚重的外套頓時肆無忌憚地敞開,露出內裡剪裁精良的深色常服,少了幾分肅殺,多了幾分旅人的隨意。他推開車門,獨自一人走向蒙德城門。
尚未完全靠近,城門口值守的西風騎士便已上前一步,目光帶著審視,語氣卻保持著基本的禮貌:“歡迎來到蒙德,陌生而可敬的旅人。不知您來自何方?”
嘖…果然會排查。這蒙德,遠不如它宣揚的那般“自由”無拘。
淩澈微微頷首,冰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嘴角卻恰到好處地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嗬嗬,叫我淩澈就好,一名普通的璃月行商(儘管他連璃月的土地都未曾踏足)。久聞蒙德佳釀盛名,特來購置一批,欲銷往至冬,讓北國的朋友也嚐嚐這自由之都的滋味。”
謊言,全是謊言。自他加入愚人眾不久,僅憑三言兩語便從“富人”潘塔羅涅手中騙得大筆摩拉後,他便確認了自己的“武器”——一種近乎天賦的、令人信服的言語力量。
“這樣嗎…”一名騎士眨了眨眼,臉上浮現出幾分真誠的笑意,“蒙德的酒水確實不負盛名,實物定不會讓您失望。不過,大量購置銷往至冬…”他話未說完,被身旁另一名騎士輕咳打斷。
“咳…總之,”另一名騎士接過話頭,聲音洪亮,“容我向您介紹,這裡便是風與蒲公英的牧歌之城,自由之都——蒙德!遠方的旅人,歡迎您的到來!”
……
淩澈從容地穿過城門洞,身後傳來騎士們壓低聲音的交談碎片:
“迪盧克老爺…酒水…客人…拒絕…”
嗯…看來是不想打擊他這位“行商”的熱情,才草草放行,轉移了話題。
真不錯。
淩澈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熙攘的街道,很快鎖定了一個畫著貓爪圖案的可愛招牌。
找到了…為了維持“行商”的人設,總得去合適的地方露個臉。
畢竟…誰知道此刻陰影裡,是否正有目光在審視著他這位異鄉來客?
某位神出鬼冇的騎兵隊長?或是那位眼神銳利的修女?
他整理了一下敞開的衣襟,步履從容地走向那處招牌,推開了貓尾酒館的門。
……
迪奧娜的心情糟透了。
龍災的陰影籠罩著蒙德,可眼前這群酒鬼,卻彷彿天塌下來也要先喝一杯!雖然客人比往常少了許多,但看著他們沉醉在酒精裡的樣子,迪奧娜就覺得一股無名火往上冒。
不務正業!這種時候就該好好待在家裡,或者去幫忙加固防禦!
致力於摧毀蒙德酒業的貓娘調酒師剛把一杯調好的“特製”酒水重重放在吧檯上,氣鼓鼓地坐回高腳凳,尾巴煩躁地拍打著椅麵。
吱呀——
酒館的門再次被推開。
肯定又是哪個不長眼的酒鬼!迪奧娜冇好氣地抬起頭,剛想用最嫌棄的語氣懟回去,卻在看清來人的瞬間,聲音卡在了喉嚨裡。
“哦…歡…歡迎來到貓尾酒館…”
話一出口,迪奧娜自己都愣住了。她平時可從來不會用這麼…軟綿綿的語氣說話!臉頰不受控製地開始發燙。
可惡…雖然這個人長得…是很好看啦,氣質也讓人感覺很舒服…但肯定又是一個酒鬼!不能被外表迷惑!
“你好…”清冽如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撫平了迪奧娜心頭的煩躁,“請問,你就是貓尾酒館那位技藝精湛的調酒師嗎?”
唔!
迪奧娜感覺自己的耳朵尖猛地一抖,一股酥酥麻麻的電流感從耳根竄遍全身。明明對方的語氣冷淡得像急凍樹的吐息,可這聲音…怎麼這麼好聽!她下意識地按住了自己差點要炸毛的尾巴。
“我…我就是啦!你有什麼意見!?”她努力拔高音調,試圖用凶巴巴的語氣掩飾自己的慌亂。
“嗬嗬…”來人輕笑一聲,那張原本冷淡的俊美臉龐上,冰雪消融般綻開一絲淺淡卻真實的笑容。他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揉了揉迪奧娜毛茸茸的小腦袋,“冇什麼意見。隻是…請問我們可愛的小調酒師,能否為我調一杯…適合我的無酒精飲料?如果覺得為難,隨意來一杯就好。”
迪奧娜的身體瞬間僵住,大腦一片空白。震驚、一絲莫名的竊喜,還有…被摸頭時那難以言喻的舒適感讓她幾乎要發出呼嚕聲。她呆呆地看著對方,下意識地小聲嘟囔:“不要亂摸人家…唔…真的要無酒精飲料嗎…唔…要摸就摸久一點嘛(超小聲)…”
他似乎並未聽清最後那句細語,冰藍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抱歉…我酒量淺薄,偏偏又嗜好甜飲,是否…給你添麻煩了?”
“冇有!”迪奧娜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一拍吧檯站起來,小臉漲得通紅,“一點麻煩也冇有!我這就調!現在!馬上!”
……
迪奧娜幾乎是同手同腳地繞回吧檯後。麵對琳琅滿目的材料,她罕見地認真起來。
調無酒精飲料?放在平時,她絕對嗤之以鼻。既不能打擊蒙德酒業,又浪費她寶貴的時間。
可是…這個好看的黑髮大哥哥提出的要求…
哼!看在他居然是第一個踏進酒館卻滴酒不沾的份上!
甜的…日落果的甘美…甜甜花的清甜…
纖細的手指在各種瓶瓶罐罐間飛舞,動作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冰塊叮噹作響,果汁與氣泡水交融,最後點綴上一片新鮮的薄荷葉。
“喏!”迪奧娜將一杯閃爍著虹彩光澤的橙色飲品推到淩澈麵前,努力板著小臉,“這是我剛想出來的【夢幻繽紛日落果氣泡飲】!不好喝的話…也不許抱怨!”話雖如此,她那雙貓瞳卻亮晶晶的,身後的尾巴不自覺地加快了搖晃的頻率,泄露了主人內心的期待。
淩澈看著杯中層次分明的液體,微微頷首。他拿起玻璃杯,優雅地淺嘗一口。清甜、微酸、氣泡在舌尖跳躍,每一口的滋味都略有不同,層次豐富得令人驚喜。
很快,杯中見底。他放下杯子,目光真誠地看向吧檯後緊張的小貓娘:“味道…真是好喝到讓人想每天都喝啊…”
嗚哇哇!
迪奧娜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丘位元的箭射中了!這種話…這種曖昧不清的話怎麼能隨便說出口!
她感覺臉頰燙得能煎蛋了。
她算是明白了,無論什麼樣的話,從眼前之人嘴裡說出來,都會有種彆樣的曖昧。
“哼…喜、喜歡的話…”她扭捏地絞著手指,聲音細若蚊呐,“你來的話…我就給你調好了…隻要你不點酒…”
“嗬嗬…這樣啊。”他再次輕笑,那笑聲彷彿帶著小鉤子,“那麼,麻煩迪奧娜小姐,再為我的友人調一杯。如果可以,請幫我打包。最好是…蘋果和蒲公英風味?若是酒水,就更好了。”
迪奧娜瞬間如遭雷擊,剛剛的羞澀甜蜜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被“背叛”的震驚和委屈,貓瞳裡迅速蒙上一層水霧:“你…你這個壞傢夥!大騙子!”
“嗬嗬…”他彷彿冇看到她的控訴,再次伸出手,安撫似的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放心,我絕不沾染屬於你的‘酒水’…這隻是為一位饞嘴的友人帶的。他唸叨蒙德美酒許久了,可惜…對貓過敏。”
“哼!”迪奧娜氣鼓鼓地偏過頭,卻冇有躲開頭頂那隻溫暖的手掌,甚至不自覺地蹭了蹭,小聲嘀咕,“聽起來就是個討厭的酒鬼!你居然會和那樣的傢夥當朋友…”
“好啦,拜托你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哄勸。
“哼!等著吧!”傲嬌的小貓娘跺了跺腳,轉身氣呼呼地開始調製。
不多時,一杯密封好的飲品被重重放在吧檯上。“喏!我特地‘精心’調製的!超級超級難喝!拿去給你的‘好’朋友吧!”
“多謝。”淩澈拿起那杯“難喝”的酒水,起身準備離開。
“那個!”迪奧娜急切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你…你是其他地方來的旅人對吧?你…明天還會來嗎?來的話…我就勉為其難…再給你調無酒精的飲料!”
“那有點抱歉了…”他回頭,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笑容,冰藍色的眼眸在昏暗的酒館裡顯得格外深邃,“我接下來一段時間,可能要經常去‘天使的饋贈’那邊…應該冇空過來了…”
“哈…哪有什麼關係…”迪奧娜強撐著揚起小臉,努力做出不在意的樣子,“反正我們剛認識冇多久…我…我根本不在意這種事…”隻是那微微下垂的貓耳和低落的語氣出賣了她。
“下次,”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側身補充道,“請你吃我做的烤魚,味道…還算過得去。”
“唔!你這傢夥!”迪奧娜的臉頰再次爆紅,像隻被踩了尾巴的小貓,作勢要撲上來咬他一口。然而,酒館的門已被輕輕合上,隔絕了那道頎長的身影。
……
嗬…
真有意思的小傢夥…
淩澈掂了掂手中打包好的飲品,臉上那點玩味的笑意迅速斂去,重歸一片冰封的平靜。
不過…
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
他敏銳地感知到陰影中投來的審視目光,卻恍若未覺,步履從容地穿過蒙德城充滿生活氣息的街道,目標明確地走向那座象征著信仰的宏偉建築——蒙德大教堂。
風神巴巴托斯高大的石雕下,一位容貌秀美、氣質空靈的吟遊詩人正撥弄著手中的豎琴。悠揚的琴聲如同山澗清泉,流淌在廣場上空,吸引了不少路人駐足聆聽,臉上露出沉醉的神情。
然而,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琴聲戛然而止,駐足的人們看清彈奏者的麵容後,臉上的沉醉瞬間變成了微妙的尷尬,紛紛若無其事地快步離開。
“欸…”吟遊詩人撓了撓頭,碧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無奈,長長歎了口氣,“真是的…現在連一杯酒都難討到了啊…好想喝酒啊…如果誰能給我一杯酒…我什麼都願意做啊…”
話音未落,一杯打包好的飲品,帶著熟悉的蘋果與蒲公英的清香,恰到好處地出現在他低垂的視線裡。
“嗬嗬…你演奏的琴聲,真是動人心絃。”一道清冽悅耳的聲音自身旁響起。吟遊詩人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位身材頎長、麵容俊美得近乎不真實的青年。他冰藍色的眼眸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欣賞,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
青年伸出手:“叫我淩澈就好,來自璃月。你的演奏令人心折,不知能否請教一二?我希望未來的某天,也能為我的朋友彈奏一曲。這杯薄酒,權當見麵禮,不知…是否合你口味?”
吟遊詩人摸著後腦勺,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笑容,伸手回握:“你好你好…叫我溫迪就好。你太客氣了…”話雖如此,他接過酒水的動作卻毫不遲疑。
溫迪熟練地揭開密封蓋,湊近輕嗅,碧綠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驚喜地看向淩澈:“是蘋果的芬芳!還有蒲公英的清新!這…這難道是…?”
淩澈含笑點頭:“冇錯,貓尾酒館,迪奧娜小姐的特調。據說…風味獨特。”
“嘿嘿嘿…我想喝好久了!”溫迪精緻的臉上泛起激動的紅暈,像得到了心愛糖果的孩子,“可不能一口氣喝完啊…學習演奏?”他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包在我身上!保證教會你!”
“嗬嗬…不勝感激。”淩澈的笑容加深了幾分。
“咳咳…”溫迪突然像是被酒氣嗆到,用手肘輕輕頂了頂淩澈的腰側,帶著點促狹的笑意,自來熟地壓低聲音,“喂,我說,你長著這麼一張臉,該不會是打算來蒙德勾搭女孩子的吧?不過沒關係!”他眨了眨眼,一副“我懂你”的表情,“我可以教你幾招!”
淩澈隻是微微搖頭,目光平靜地落在溫迪那張過分精緻的臉上,聲音輕緩而認真:“暫時…並無此打算。此刻,我隻想與眼前的你,交個朋友而已。”
“唔!”溫迪像是被什麼噎住了,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紅暈,他猛地偏過頭去,掩飾性地撥弄了一下琴絃,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啊哈哈…你這人…怎麼儘說些怪話…”
淩澈沉默不語,冰藍色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思量。
人氣角色身邊…總歸不容易死吧。
“嘛…來吧來吧,”溫迪像是急於擺脫某種尷尬的氣氛,急急忙忙地將自己珍愛的豎琴塞到淩澈手裡,“我先教你最基礎的指法。喏,手指先這樣放…對…然後撥絃的時候要這樣…”
悠揚的、略顯生澀的琴音斷斷續續地在風神像下響起。
隻是不知為何…
那位教導者的臉頰,始終帶著一抹未褪的紅暈。
【放心
不會搞南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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