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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淩澈追尋著希兒在量子之海中留下的微弱痕跡,踏入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泡時,震耳欲聾的喧囂瞬間將他淹冇。
眼前是一個巨大得超乎想象的環形賽場,四周是層層疊疊、望不到邊際的觀眾席,無數形態各異的生物(或者說存在?)正狂熱地嘶吼著。場地中央懸浮著四麵巨大的全息螢幕,正實時播放著激烈的追逐畫麵。一個充滿激情、語速極快的解說聲通過擴音器響徹全場:
“聖碑爭奪戰已經到了最最激烈的**!七組勇者已經淘汰了三組!哦——天哪!現在正在被‘碎顱者’小隊瘋狂追殺的,是我們可愛的希兒選手和她的……呃,侍從泉之精靈!麵對奪冠的最大熱門,她們還能創造奇蹟嗎?讓我們……為她們默哀三秒鐘!一!……”
聖碑爭奪戰?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詞像一顆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淩澈的記憶深處激起一絲微瀾。但他無暇細想,幽藍色的眼眸瞬間鎖定了螢幕上那個倉惶奔逃的熟悉身影——希兒!
冇有絲毫猶豫,幽藍色的光暈自他周身無聲散開,身影如同被擦除般,瞬間從喧囂的觀眾席上消失。
希兒覺得自己倒黴透了。
自從意外墜入這片無邊無際、光怪陸離的量子之海,時間對她而言彷彿失去了意義。她孤獨地漂流了太久,久到尋找出口的希望如同風中殘燭,幾乎要被絕望和失落的潮水徹底撲滅。
直到……她真切地感受到“另一個自己”的存在,那份蝕骨的孤獨才稍稍緩解。但思念,對淩澈爸爸、布洛妮婭姐姐、可可利亞媽媽和孤兒院夥伴們的思念,從未停止。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時,卻又突兀地被捲入了一個奇怪的世界。這裡的規則簡單而殘酷:一個據說能實現任何願望的“聖碑”作為最終獎品,舉行一場名為“聖碑爭奪戰”的比賽。七名參賽者,各自召喚一名侍從,然後……互相廝殺,直到決出唯一的勝者。
願望……回家的願望!這個念頭讓希兒黯淡的眼眸瞬間亮起。她鼓起勇氣,怯生生地報名參加了選拔,並意外地……被選中了。然而,當她滿懷希望地完成召喚儀式,出現在她麵前的侍從,卻讓她陷入了更深的絕望。
“快跑啊!希兒!”
希兒一邊在廢棄都市的斷壁殘垣間拚命奔逃,一邊悲憤地瞥向身邊那個同樣在努力“飛行”、小臉漲得通紅的白髮少女——泉之精靈。她內心幾乎在呐喊:‘為什麼希兒召喚的就是這樣的傢夥啊!!!’
這並非她不禮貌。這位自稱“泉之精靈”的少女,在召喚之初就非常“誠實”地告知:她離開清澈的泉水環境後,唯一能提供的“戰鬥支援”,就是表演一個名為“噴水”的……絕活。
在這片鋼筋水泥的廢墟都市裡,上哪兒去找一汪清澈的泉水?於是,兩人唯一的戰術,就隻剩下狼狽不堪地瘋狂逃竄,祈禱能找到一個反擊的機會,或者……一個水龍頭?
“希兒,彆逃了!”另一個冰冷而充滿力量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帶著蠱惑,“去乾掉他們!把許願機搶回來!我們就能回家了!”
希兒咬著下唇,腳步不停:“可……可我隻學過一點點基礎的戰鬥方式,冇有像布洛妮婭姐姐她們那樣的力量……”
“那就讓我來!”那個聲音斬釘截鐵,“你隻需要繼續當那個溫柔善良的好孩子就夠了,這些肮臟的事情,交給我!”
“可是……”
“希兒!”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誘惑,“你不想回去嗎?不想見到布洛妮婭姐姐?不想見到可可利亞媽媽?不想……見到淩澈爸爸?親口告訴他,你自己回來了,你是個優秀的好孩子,不需要他再冒險來找你?”
回家……淩澈爸爸……告訴他……自己是個好孩子……
希兒的眼神劇烈動搖,奔跑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最終停住。她緩緩轉過身,麵對追兵的方向,灰色的眼眸深處,掙紮與渴望交織。
“希兒?快跑啊!”泉之精靈焦急地拉住她的手臂,想把她拖走。
但此刻希兒身體裡彷彿湧出了難以想象的力量,泉之精靈竟完全拉不動她。一股晦暗、冰冷的氣息開始從希兒身上瀰漫開來,她的眼神變得銳利而陌生,小小的拳頭緩緩握緊,似乎下一秒就要爆發出毀滅性的力量……
“希兒。”
一個冷淡的、卻如同驚雷般在她靈魂深處炸響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希兒身體猛地一僵,那剛剛升騰起的晦暗氣息瞬間凝固、消散。她難以置信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夕陽的餘暉勾勒出那道熟悉得刻骨銘心的身影,逆光而立,彷彿一個不真實的幻影。
她用力眨了眨眼,擦去模糊視線的淚水,確認這不是幻覺。
下一秒,所有的委屈、恐懼、思念如同決堤的洪水,她像一隻歸巢的雛鳥,猛地撲了過去,用儘全身力氣緊緊抱住了淩澈的腰,將臉深深埋進他懷裡,帶著哭腔喊道:“淩澈爸爸!”
淩澈的目光掃過旁邊那個僵在原地、正試圖悄無聲息溜走的白髮泉之精靈,後者接觸到他的視線,嚇得一個激靈,瞬間化作一道微光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收回目光,抬手,輕輕拍了拍希兒柔順的頭髮,聲音依舊平淡:“我在。放手,希兒。”
“不要!”希兒抱得更緊了,聲音悶悶的,帶著前所未有的固執。
“希兒,”淩澈的聲音似乎放低了一點點,“你是個好孩子,對吧?”
他頓了頓,補充道,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包括……另一個你也是。”
“!”希兒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淩澈爸爸怎麼知道……但是!”她用力搖頭,淚水再次滑落,“今天希兒不想當好孩子!不要!”
“乖,希兒。”。
“不要!”希兒積壓已久的情緒終於爆發,她仰著小臉,直視著淩澈幽藍的眼眸,聲音帶著控訴的顫抖,“好久好久了!淩澈爸爸都對希兒忽略了好多好多!隻關心布洛妮婭姐姐……希兒很難過,一直都是……很難過……”
淩澈拍著她頭髮的手微微一頓,沉默了片刻。他移開目光,望向遠處喧囂的賽場和觀眾席,又輕輕拍了拍希兒的肩膀,平淡地開口,丟擲了一個希兒從未想過的提議:
“那……今天就賠償你一下好了。在回去之前,想在這個世界……隨便逛逛嗎?”
希兒愣住了,淚水還掛在睫毛上,但灰眸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可……可以嗎?希兒想!一直都想和淩澈爸爸一起……像這樣……”
“好。”淩澈的回答簡短而肯定。
幽藍色的光暈再次籠罩兩人,在身後對手茫然、舉辦方錯愕、以及觀眾席在短暫死寂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rn!退錢!”的背景音中,他們的身影消失不見。
這個世界泡的核心區域,隻是一個普通的、甚至有些陳舊的現代都市。冇有奇幻的魔法,冇有強大的戰士,隻有平凡的街道、店鋪和行人。
但對希兒來說,這卻是她記憶中最珍貴、最快樂的一次“旅行”。她興致勃勃地拉著他,穿梭在陌生的街道上。
他們去了公園裡孩子們嬉戲的鞦韆旁,去了飄著香甜氣息的麪包店,去了擺滿五顏六色小玩意的雜貨鋪……這些地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卻是希兒從未有機會和淩澈一起踏足過的“尋常”。
她甚至鼓起勇氣,拉著淩澈在街邊小攤買了兩份熱騰騰的、撒著糖霜的鬆餅。她小口小口地吃著,臉上洋溢著純粹的、近乎貪婪的快樂,彷彿要將長久以來積壓在心底的陰霾和委屈,都在這短暫的時光裡儘情地發泄出來。
淩澈始終沉默著,隻是任由她拉著,安靜地陪在她身邊,像一個沉默的影子。他的存在本身,對此刻的希兒而言,就是最大的慰藉。
當然,這快樂如同絢麗的泡沫。隻要淩澈的目光冇有真正平等地落在她身上,隻要那份被忽視的失落感依舊存在,希兒心中那片名為“另一個我”的黑暗土壤,就永遠不會真正貧瘠。她終究……不是那個純粹的“好孩子”。
夕陽將天邊染成溫暖的橘紅,給城市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希兒心滿意足地靠在公園長椅上淩澈的身邊,小臉上還殘留著興奮過後的紅暈和愉悅的餘韻,像一隻終於被順毛安撫好的小貓。
“希兒。”淩澈的聲音打破了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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