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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3
一列正在夜色中疾馳的火車,某個無人車廂的角落。
濃重的陰影如同墨汁般流淌,將兩個身影包裹其中。
淩澈背靠著冰冷的金屬車廂壁,身體大部分完好,唯獨那握劍的右手——
此刻正呈現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姿態,彷彿被巨力強行擰斷的鋼筋,軟塌塌地垂掛著,與手臂的連線處僅靠堅韌的筋肉勉強維繫。
更可怕的是,那傷口深處正發出細微卻清晰的、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那是骨骼和肌肉在某種非人力量下頑強自愈的聲音。
德莉莎蜷縮在他身邊,像一隻尋求庇護的幼獸。
她身上那些在之前激戰中留下的傷口大部分已經癒合,隻留下淡淡的痕跡。
她安靜地依偎著,小小的身體緊貼著淩澈,彷彿在汲取某種安全感(至少在她自己看來,這如同互相舔舐傷口的野獸)。
淩澈的呼吸異常平穩,均勻而深沉,彷彿那足以讓常人昏厥的劇痛根本不存在。
他幽藍色的雙眸在陰影中閃爍著冰冷的寒芒,大腦飛速運轉:
那些追殺者平均實力隻能說一般,但人員的補充速度和裝備的充裕程度簡直匪夷所思。
尤其是那些紅色的無人機甲,其純粹的力量和速度對現在的他來說有些麻煩,他這扭曲的右手,正是與其中一台硬撼對拚留下的“紀念品”。
他們的目標明確是他身邊的吸血鬼少女。
可是,為什麼?
淩澈心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疑惑。
他問過德莉莎,她也是“今天”才遇到這些人的,身上冇有任何特殊標誌。
但對方對他表麵身份的稱呼是“天命騎士”?
“天命”
更不合理的是,在他們付出巨大代價突破包圍後,那些追兵竟莫名其妙地被甩開了?
這不合邏輯
思索間,他眸中的寒芒愈發銳利、濃厚,如同凝結的冰晶。
就在這時,依偎著他的德莉莎突然抬起頭。
血紅的眼眸裡冇有了之前的雀躍或警惕,隻剩下純粹的擔憂,緊緊盯著他那扭曲駭人的右手。
“人類”她剛怯生生地開口。
話未說完,就被淩澈平淡地打斷。
他看也冇看她,隻是將完好的左手徑直伸到她麵前,聲音毫無波瀾。
彷彿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是需要喝血了嗎?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我現在不方便,你自己拿我腰帶上的刀割,或者自己咬。”
聽到這話,德莉莎並冇有立刻行動,隻是繼續仰著小臉,血紅的眼眸裡盛滿了純粹的擔憂:
“人類你沒關係嗎?傷口到現在還冇好”
那扭曲手臂傳來的細微癒合聲,在她聽來格外刺耳。
淩澈的目光依舊淡淡地注視著前方幽暗的車廂,甚至冇有偏移一絲一毫落在她身上,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
“這不用你來操心。現在不需要喝血的話,就彆打擾我休息。”
這冷淡的迴應讓吸血鬼少女氣鼓鼓地嘟起了嘴,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下一秒,她像是賭氣般,一把抓起淩澈伸在麵前的左手!
作勢就要惡狠狠地一口咬下去,彷彿要懲罰他的冷漠。
然而,當她的唇瓣真正觸碰到他微涼的麵板時,那凶狠的氣勢瞬間消散無蹤。
她隻是極其輕柔地,將他的食指含入了口中。
小巧的虎牙小心翼翼地刺破麵板,開了一個微小的口子,然後,她開始緩緩地、珍惜地吮吸著那緩緩滲出的溫熱液體。
果然還是好美味
每一滴都帶著讓她靈魂深處都為之顫栗的甘醇
德莉莎血紅色的雙眼冇有看自己的動作,而是專注地凝視著淩澈在陰影中冷硬的側臉輪廓。
但是這鮮血中,那股奇異的、揮之不去的悲傷感,到底是從何而來呢?
明明他看上去就像一塊永遠不會融化的寒冰
不知不覺間,食指上那微小的傷口,在淩澈麵板下隱隱透出的幽藍色光暈中,悄然癒合了。
無論她怎麼努力吸吮,指尖傳來的隻有自己粘膩的口水觸感。
德莉莎專注地看著依舊閉目養神的淩澈,心底莫名地湧起一絲不滿。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將他的無名指也一同含入了口中。
再次用虎牙輕輕劃開一道小口,繼續貪婪而溫柔地舔舐著那讓她有些上癮的、帶著悲傷滋味的甘美血液。
明明隻是第二次見麵
卻願意帶著我去遊樂園,願意給我血喝,還這樣保護我
在這之前隻有姐姐纔對我這麼好
無名指的傷口,同樣在幽藍光暈中迅速癒合。
她有些失落地鬆開,目光在淩澈的手掌上遊移。
這次,她選擇了手掌的虎口位置,用尖尖的虎牙再次劃開一道稍長的傷口,然後低下頭,像隻真正的小獸般,慢慢地、小口地啜飲舔舐著。
謝謝你,人類
你是我見過最好最好的人類了
她在心底無聲地呢喃,血瞳中映著淩澈的輪廓,帶著純粹的感激與依賴。
淩澈始終閉著雙眼,背靠著冰冷震動的車廂壁。
在火車有節奏的轟鳴與鐵軌的撞擊聲中,他彷彿一尊冇有知覺的雕塑,對左手傳來的、那帶著粘膩濕意的“吸血”行為,冇有任何額外的反應。
隻有那平穩的呼吸,在昏暗的車廂裡規律地起伏著。
22:48
兩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從停靠的火車上下來。
德莉莎站在空曠的站台邊緣,仰望著眼前巨大的遊樂園。
即便已是深夜,遊樂園內依舊燈火通明,五彩斑斕的霓虹勾勒出摩天輪和過山車的龐大輪廓,空氣中隱約飄蕩著歡快的音樂和遙遠的尖叫聲。
“人類!這裡看上去好大啊!”德莉莎情不自禁地張開雙臂,血紅的眼眸裡閃爍著純粹的雀躍光芒,聲音裡充滿了驚歎。
淩澈冇有迴應她的歡呼,隻是沉默地邁開腳步,帶著她走向燈火輝煌的入口。
購票,通過閘機,踏入這片夢幻之地。
然而,真正置身於這喧囂而陌生的環境後,德莉莎先前那股歡呼雀躍勁兒卻像被戳破的氣球般迅速消散了。
她眼中依舊帶著對一切新奇事物的渴望,但小小的身體卻微微瑟縮起來,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隻是下意識地伸出手,緊緊攥住了淩澈的衣角,像隻迷失方向的小動物,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該往哪裡去。
淩澈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不安。
他那已經完全癒合、看不出絲毫痕跡的右手,自然地抬起,握住了她攥著自己衣角的手腕。
“走吧。”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引導。
“去哪兒?”德莉莎抬起頭,血紅的眼眸裡交織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和對未知的期待。
“不是說,你想吃嗎?”淩澈冇有看她,目光掃過略顯冷清的園區,徑直帶著她走向一個正準備收攤的攤位。
“一根”淩澈對攤主開口,話說到一半,卻突然偏過頭,看向身邊的德莉莎,“要什麼味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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