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了就在路邊扒人家地裏的紅薯吃,渴了就喝溝渠裏的水……”
“走到海邊的時候,她已經快死了……倒在漁港碼頭上,燒得人事不省……”
“誌剛……就是那個時候撿到她的……”
溫文寧的眉頭動了動:“金誌剛救了她?”
“嗯……”金秀蓮的聲音含糊起來:“誌剛那時候正好在碼頭上……”
“他把她背迴去,給她找了大夫,給她弄了吃的……”
“她說誌剛是她這輩子遇到的第一個對她好的人……”
“說的時候,她哭了好久……”
金秀蓮的右眼眨了兩下,像是想聚焦,卻聚不起來。
“她說她知道誌剛在做危險的事情……但她不在乎……”
“她說隻要能跟著誌剛,去哪裏都行,死了也行……”
“她說這輩子就認準誌剛一個人了……”
溫文寧聽完這些,表情沒有變化。
她不關心這個女人的過去有多慘。
她關心的是線索!
“金秀蓮,那個女人現在住在海魚村的哪裏?”
金秀蓮的身體輕輕晃了一下。
“在……在村子裏……”
“具體什麽位置?”
“我……”金秀蓮的聲音開始變小。
“金秀蓮,什麽位置?”溫文寧快速詢問,因為唐雷在調查金誌剛的時候,隻調查出金誌剛去了幾次海漁村,有個女人。
可那個女人已經離開了。
當唐雷他們情報部想要在深入調查這個女人的時候,就完全斷了資訊。
由此可以看出,這個女人的反偵查手段也很強!
“村東頭……有一個……”金秀蓮說到一半,停了。
那隻渙散的右眼裏,忽然閃過了一抹微弱的清明。
就像渾濁的水底,透上來一線光。
然後——那線光迅速擴大,侵蝕掉了藥物營造的迷霧。
金秀蓮的身體開始發抖。
不是之前那種無力的顫抖,而是一種來自內心深處的、拚了命的對抗。
“不……不能說……”
她的牙齒咬在一起,上下兩排牙磕得咯咯響。
“不能說……說了她就會死……”
“不能說……不能說……”
金秀蓮的腦袋像撥浪鼓一樣左右搖擺,枯黃的頭發甩來甩去。
她在藥物的控製下奮力掙紮,像溺水的人拚命抓住最後一塊浮木。
溫文寧看著金秀蓮拚命抵抗的樣子,轉過頭看了一眼顧國強。
顧國強站在牆邊,雙手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比鐵還硬,手裏依然夾著一根煙。
他沒有說話,隻是微不可見地點了一下頭。
溫文寧重新開啟醫藥箱。
她取出了第四支注射器。
“不要——”金秀蓮看到那支針管,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嘶喊:“不要再給我打了——”
溫文寧拿著注射器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
“金秀蓮,你是護士,你應該知道,這種藥物如果在短時間內使用兩次,大腦皮層會受到嚴重損傷。”
溫文寧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輕則昏迷不醒,重則成為植物人。”
“你可能再也醒不過來。”
金秀蓮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鐵鐐發出一陣雜亂的響聲。
錦繡蓮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恐,可隨後她依然搖著頭。
溫文寧冷笑一聲,針頭再次刺入了金秀蓮的頸側。
第二支吐真劑,注入。
金秀蓮的身體先是繃得像一張弓,然後,一點一點地,像是被人從內部抽走了所有的支撐,整個人癱軟在了審訊椅上。
她的眼睛——那隻還能睜開的右眼,變得徹底空洞了。
瞳孔放大,焦距消失。
溫文寧等了十秒,確認藥物完全起效之後,纔再次開口。
“金秀蓮,那個女人的名字。”
金秀蓮的嘴巴機械地開合著,聲音從喉嚨深處滾出來,沙啞,微弱,像是老舊收音機裏傳出來的訊號。
“叫……周……周小翠……”
“住在哪裏?”
“海魚村……村東頭……過了那個破廟……再往前走……有一排石頭房子……”
“她住最裏頭那間……門口有一棵歪脖子棗樹……”
“誌剛在行動之前,就把她安排在了那裏。”
溫文寧的目光一閃。
身後的張兵已經掏出紙筆,飛快地記錄著。
溫文寧繼續問:“金誌剛除了在海魚村藏了這個女人之外,還有沒有其他的據點?”
“有……”金秀蓮的聲音越來越弱。
“在哪?”
“碼頭……舊碼頭……那個廢棄的燈塔下麵……有一個地窖……”
“誌剛在那裏……藏了東西……”
溫文寧的眼睛一眯:“你是怎麽知道的?”
金秀蓮:“我,我關心他,所以偷偷的跟蹤過他。”
溫文寧:“他藏了什麽東西?”
金秀蓮:“是,電報機……還有……還有一些藥……”
溫文寧追問:“什麽藥?”
“不知道……裝在小瓶子裏……”
“金誌剛還讓你做過什麽事情?”
“上個月……月初……他讓我……把一個信封……交給……”
溫文寧:“交給誰?”
“劉……劉玉琴……”
溫文寧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舒展開來。
果然,劉玉琴和金誌剛有直接的聯絡通道。
“信封裏是什麽?”
“不知道……封著的……誌剛說不許看……”
“你有沒有見過''黑鴉''的其他成員?”
“不,不知道,但是,我……見過兩個人……不認識……誌剛不讓我知道……”
“他們長什麽樣?”
“一個矮……矮胖……脖子上有個黑痣……另一個……高,很瘦……說話帶口音……南方的口音……”
張兵的筆唰唰地寫著,眼睛發亮。
溫文寧繼續問:“金誌剛有沒有提過,等他們事成之後,有什麽接應的船或者據點?”
金秀蓮的嘴唇動了幾下,聲音更弱了:“說過……”
“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是金誌剛主動告訴你的嗎?”
“不,不是!我,我偷偷聽他們講話聽來的。”
溫文寧:“你都偷聽到了什麽?”
“他說……南邊的島上……有人接應……”
“哪個島?”
“沒說名字……隻說……要坐船走兩個多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