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文寧沒有給她絲毫喘息的機會:“你就沒懷疑過?”
金秀蓮的嘴唇抖了抖:“我……我懷疑過……”
“可他是我弟弟啊……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
“他在外麵吃了很多很多的苦。”
“我問他,他就發脾氣,說我多管閑事……”
“一想起他這些年在外麵受的苦,我心裏就堵得慌……”
“所以不管他如何朝我發脾氣,她都是我的弟弟!”
溫文寧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到目前為止,金秀蓮說的這些,跟之前審訊記錄裏的內容沒有太大差別。
都是些沒用的東西!
她繼續問:“金誌剛在海魚村,有沒有認識的人?”
金秀蓮愣了一下:“海魚村?”
溫文寧:“對,海魚村。”
金秀蓮的目光閃爍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沒……沒有吧……我不知道……”
溫文寧注意到了她那一瞬間的目光閃爍:“你在撒謊。”
“資料調查出,金誌剛偶爾會去海漁村。”
“他到底去那裏幹什麽?”
“沒有,我沒有撒謊!”金秀蓮急了:“我真的不知道——”
“金秀蓮。”溫文寧打斷了她。
“我剛才說過,你迴答我的問題,我可以考慮原諒你。”
“但如果你騙我——”
溫文寧的聲音沒有變化,但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過來的時候,金秀蓮的後背涼了一截。
“那我收迴我說過的話。”
金秀蓮的嘴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
她的右眼裏滿是掙紮,手指死死地摳著審訊椅的扶手。
“我……我真的……”
她低下頭,聲音小得快聽不見了。
“我什麽都不知道……”
溫文寧看了她三秒。
然後,她轉過頭,對身後的張兵點了一下頭。
張兵心領神會,立刻轉身出去,很快就把溫文寧的醫藥箱取了進來。
溫文寧開啟箱子,取出了第三支注射器。
琥珀色的藥液在針管裏輕輕晃動。
金秀蓮看到那支針管的時候,渾身的血好像都凝住了,她的右眼猛的瞪大。
“溫醫生,你要幹什麽?”
“你不肯說實話,那就讓藥來幫你說。”
“不要——”金秀蓮掙紮起來,鐵鐐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
“不要給我打針,不要,我什麽都不知道,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呀……”
溫文寧沒有理會她的掙紮。
針頭刺入金秀蓮脖頸側麵的靜脈,手法幹脆利落。
金秀蓮的身體痙攣了一下,掙紮的動作慢了下來,像是被人按住了某個開關。
她的呼吸變得又深又慢,那隻右眼裏的光一點一點地渙散開來。
溫文寧拔出針頭,將注射器放迴醫藥箱,重新坐迴椅子上。
審訊室裏安靜了半分鍾,溫文寧開口了。
“金秀蓮,金誌剛在海魚村,有一個女人,對不對?”
這些資料都是後來情報部的人去打探出來的。
金秀蓮的嘴唇抖了抖,聲音變得含混而緩慢:“有……有一個……”
溫文寧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可聲音裏已經帶上了一絲急切:“那個女人叫什麽?”
金秀蓮的頭往一邊歪了歪,嘴裏發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音節。
“不……不能說……誌剛說了……不能說……”
即便在藥物的作用下,金秀蓮的潛意識裏依然在抵抗。
溫文寧換了一個角度:“那個女人懷孕了,對嗎?”
金秀蓮的反應比剛才大了一些,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懷……懷了……”
溫文寧的眼睛眯了眯,這隻是她的猜測,看來他猜對了。
她繼續問道:“孩子是金誌剛的?”
金秀蓮麻木的迴答:“嗯……”
溫文寧:“你怎麽知道她懷孕了?你見過她?”
“見過……”金秀蓮的聲音飄飄忽忽的,像是隔著一層水在說話。
“什麽時候?”
“兩個月前……不……三個月前……冬天的時候……”金秀蓮的眉頭擰在一起,在藥物的催化下努力迴憶著。
“誌剛讓我照顧她兩天……”
溫文寧眉頭微微蹙起:“那時,金誌剛對你說了什麽?”
“他說……這是他媳婦……讓我別問太多……給她弄點吃的就行……”
溫文寧的目光沒有離開金秀蓮的臉:“當時,你給了那個女人什麽東西?”
“給了錢……”金秀蓮喃喃著:“給了二十塊錢……還有糧票……布票也給了一些……”
“誌剛讓我給的……他說那個女人身體不好,需要補補……”
溫文寧:“你跟那個女人單獨說過話嗎?”
“說過……”金秀蓮的語速慢了下來。
溫文寧:“說什麽了?”
金秀蓮的臉上出現了一種恍惚的表情,好像陷進了某段迴憶裏。
“她跟我說……她以前過得很苦……”
金秀蓮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飄出來:“她說……她老家在北邊……是個山溝溝裏頭……”
“家裏窮得連鍋都揭不開……她爹是個瘸子。”
“她娘在她六歲那年就跑了,跟一個外地來收山貨的男人跑了,再也沒有迴來過……”
“她爹一個人拉扯她和兩個弟弟……”
“後來她爹的腿越來越不好使,幹不了地裏的活,家裏就靠她一個丫頭片子撐著……”
“十三歲開始上山砍柴,背到鎮上去賣……一捆柴才換兩分錢……冬天的時候手腳都凍爛了,全是凍瘡,流膿流水的……”
金秀蓮說到這裏,嘴角扯了一下。
“她說她十五歲那年,被她爹用兩袋糧食賣給了隔壁村一個光棍……”
“那個光棍比她大二十多歲,酗酒,脾氣暴……”
“打她……天天打……”
“用扁擔打,用鋤頭把子打,有一迴把她綁在院子裏的柱子上打了一整夜,第二天她半條命都沒了……”
審訊室裏安靜得針落可聞。
謝常和顧國強都緊緊拽了拽拳頭。
“後來呢?”溫文寧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後來……那個光棍喝醉了酒從山路上摔下去,摔死了……”金秀蓮的聲音越來越飄忽。
“她一個人跑了出來……身上什麽都沒有,就一身破衣服……一路往南走,走了不知道多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