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戰士,他有的是不怕死的勇氣,可看到人家手裏的好家夥,心裏也是癢癢的,那是刻在骨子裏的對裝備的渴望。
“要是咱們也有那家夥事兒,昨晚老子非豁出命去,把那孫子的腿給卸下來不可!”
溫文寧沒說話,隻是拿起棉簽,蘸了清涼的藥膏,輕輕塗在張兵的傷口上。
冰涼的觸感漫開,稍微緩解了傷口的灼痛,張兵舒服得悶哼了一聲,緊繃的肩膀鬆了鬆。
“會有的。”溫文寧抬起頭,唇角彎起一抹淺淺的笑,眉眼彎彎的,甜得像顆剛曬過太陽的糖。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莫名的振奮人心。
她的腦海中,那些槍支圖紙、先進的單兵外骨骼資料、改良槍械膛線的設計方案,此刻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鍵的幻燈片,一張接一張飛快地閃過。
她是個醫生,救死扶傷是她的天職。
但她也是個科研工作者。
既然老天讓她帶著這些知識來到這個年代,她就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些可愛的戰士,用血肉之軀去抵擋敵人的炮火。
“張營長,這傷是皮肉傷,沒傷到骨頭和神經,好好養半個月就能拆線。”
溫文寧熟練地用新紗布纏好傷口,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她笑容甜軟,語氣卻帶著一股韌勁,“放心,這仇,咱們遲早能報。”
“不僅要報,還要讓他們知道,咱們紅星國的兵,手裏的家夥也不是吃素的!”
張兵愣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個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同誌,不知為何,心裏那股子憋得慌的憋屈勁兒,竟然散了不少。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嫂子可真會說話,借嫂子吉言!”
“那你好好休息,按時換藥。”溫文寧拿起托盤,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腳步頓了頓,迴頭看了一眼。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張兵的身上,他正低頭看著自己纏滿紗布的傷臂,黝黑的臉上,眼神裏依舊有著不甘和懊惱。
但更多的,是一種等待利刃出鞘的隱忍和堅定。
溫文寧握著托盤邊緣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迴去就整理資料。
哪怕隻是改進一下槍械的瞄準鏡,或者提升一點火藥的配比,也好。
也好讓這些戰士們,在戰場上多一分生機,少一分流血。
走出病房,走廊裏的穿堂風吹過來,帶著幾分涼意,吹得人脖頸發寒。
溫文寧剛拐過走廊的拐角,就看到鄭政委背著手,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前。
他身形挺拔,穿著一身軍裝,手裏夾著一支煙,煙灰積了長長的一截,卻一口都沒抽,顯然是在這兒站了很久,在等她。
“政委。”溫文寧走過去,聲音放得很輕,眉眼間的甜軟還沒散去,卻多了幾分醫者的沉靜。
鄭政委轉過身,將手裏的煙在窗台上的煙灰缸裏掐滅,那張平日裏總是嚴肅的臉上,此刻布滿了凝重,眉心擰成了一個川字。
“小溫啊,張兵的情況怎麽樣?”他的聲音低沉,帶著關切。
“皮肉傷,沒傷到骨頭和神經,養養就好,不影響以後訓練。”
政委點了點頭,緊繃的下頜線鬆了鬆:“好,好,沒大事就好。你跟我來辦公室一下!”
二人穿過長長的走廊,走進了吳院長的辦公室。
吳院長不在,辦公室裏靜悄悄的,隻有桌上的搪瓷杯裏,還飄著淡淡的茶香。
政委在辦公桌後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對著溫文寧道:“溫同誌,坐。”
溫文寧也不客氣,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
脊背挺直,臉上還帶著那點淺淺的笑意,看著鄭政委,語氣平和:“政委,您在這兒等我,是有什麽事吧?”
鄭政委點了點頭:“那個劉誌強……”
“從昨晚到現在,一直都在宿舍裏睡覺。”
“睡覺?”溫文寧挑了挑眉。
“對。”鄭政委皺著眉頭,聲音壓得更低了,“我派人在他宿舍外麵守了一夜,寸步不離。”
“他迴去之後,連衣服都沒脫,倒頭就睡,鼾聲打得震天響,隔著門板都能聽見,雷打不動。”
“太正常了。”鄭政委的聲音沉了沉,語氣裏帶著幾分銳利。
“太正常了,反而就不正常了。”
“睡得那麽死,就像是……故意演給誰看一樣。”
“還有那個趙剛,那小子嘴硬得很,不管怎麽問,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是我自己幹的,為了秦主任’,死活不咬別人,挖不出什麽有用的線索。”
“咱們現在啊,就是被動捱打,束手束腳!”
“這個敵特分子實在是太可惡了!”
溫文寧沒說話,隻是轉頭看向窗外。
遠處的海麵,波濤起伏,浪花拍打著礁石,發出陣陣轟鳴,就像這看似平靜的衛生院和紅星海域邊防,底下早已暗流湧動。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轉過頭,看向鄭政委。
陽光落在她白皙的臉頰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可那雙杏眼裏,卻閃爍著自信的光芒,甜軟的笑意裏,藏著冷靜。
“政委,昨晚,我雖然沒看清那人的全臉,但我看到了他的骨相。”
鄭政委疑惑:“骨相?”
“對。”溫文寧點了點頭。
“我是學醫的,大學時主修過人體解剖,對人體骨骼結構特別敏感。”
“那個人的眉骨、鼻梁,還有下頜角的走向,我都記在腦子裏了,一清二楚。”
“隻要給我紙和筆,我就能把他的大概樣貌畫出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上一次在火車上,我就是靠著畫那個敵特的肖像,才幫著同誌們抓到的人!”
鄭政委眼中閃過一陣震驚,不過很快就釋然了。
他麵前坐著的這位溫同誌,可是京市那邊特別囑咐過的特殊秘密人才。
上一次國防部發來的嘉獎令和獎金,在這邊防,還掀起了不小的波瀾呢。
怎麽就把這事給忘了呢?
這年頭,刑偵畫像技術在基層部隊幾乎是一片空白,就算是大城市裏,也少見得很。
鄭政委的神色瞬間激動起來,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溫同誌,你這可真是大才啊!”
溫文寧謙虛地笑了笑,眉眼彎彎的,甜得讓人心裏發暖。
她擺了擺手,語氣依舊冷靜客觀:“鄭政委,我雖然不能保證百分百一模一樣,但抓個神韻,哪怕隻有七分像,也足夠咱們在茫茫人海裏,把排查範圍縮小一大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