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政委激動地一拍大腿,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好樣的,小溫同誌!”
“這簡直就是給咱們送來了破案的‘千裏眼’啊!”
可話音剛落,他眉頭又倏地擰成了疙瘩,眼底的激動被濃濃的擔憂取代,語氣沉了幾分:“可是小溫啊,你這樣太危險了。”
“昨晚那一槍沒打中你,下一次……”
“政委。”溫文寧輕輕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她眉眼彎彎,唇邊還掛著點甜軟的笑意,說出的話卻擲地有聲:“從我修好生命體征儀,拿起手術刀救老謝頭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在他們的必殺名單上了。”
“既然躲不掉,那就主動出擊。”
好一個主動出擊!
鄭政委在心裏暗暗叫好。
有這麽高的思想覺悟,不愧是京市那邊千叮萬囑要重點保護的人。
他作為紅星海域邊防的政委,說什麽也得護住溫文寧同誌的周全。
要是溫文寧在他這兒有半點損傷,他就是愧對國家,愧對這身軍裝!
顧子寒那小子,真是走了八輩子的狗屎運,才能娶到這麽能幹又有擔當的媳婦兒!
溫文寧像是想起了什麽,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笑容淡了些,眼神卻愈發清明冷靜:“政委,我覺得當年謝大勇被定成逃兵那事兒,也透著蹊蹺,應該再好好查查。”
一提到謝大勇,鄭政委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灰。
那是紅星海域邊防的一塊疤,揭一次就疼一次,更是壓在老謝頭和不少知情人心頭的一塊巨石。
“當年的證據鏈很完整。”鄭政委的聲音沉得發悶。
“劉誌強和秦箏的口供嚴絲合縫,還有現場勘查報告,人證物證都指向謝大勇臨陣脫逃。”
“證據是可以偽造的,口供是可以串通的。”溫文寧抬眼,杏眸清亮,說出的話卻毫不退讓。
“政委,戰士的血不能白流,清白更不能被汙衊。”
“如果謝大勇是冤枉的,那他就該是堂堂正正的英雄,他的父親不該被人戳著脊梁骨罵,不該背著‘逃兵家屬’的名聲,在人前抬不起頭。”
“好!”鄭政委重重一拍桌子,震得搪瓷杯叮當作響。
他把手裏的煙盒狠狠揣迴兜裏:“就衝你這句話,這案子,查!”
“隻要是為了真相,為了還謝大勇一個清白,天塌下來,組織給你頂著!”
溫文寧心裏一暖:“謝謝政委。”
她起身,從帆布包裏拿出一把用布包著的短刀,放在政委的辦公桌上。
布帛滑落,露出刀柄上刻著的一道歪歪扭扭的刻痕。
“政委,這是昨天在海灘邊上,那人想要殺我時留下的刀。”
“本來想著昨晚就上交的,可實在太累,一時間竟忘了。”
昨天她倒是和二營副營長李虎提過“27號”的事情,可當時忙著處理趙剛和秦箏的事,竟把這把刀的事給落下了。
鄭政委盯著那把刀,眼神一凜。
“政委,那我就先去忙了!”溫文寧轉身開啟房門走了出去。
剛走到樓梯口,樓下大廳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嘩聲,哭喊聲、叫罵聲混在一起,瞬間打破了醫院的寧靜。
“沒天理啦,醫院坑錢啦!”
“打死你這個吃裏扒外的敗家娘們!”
“打死你!打死你……”
溫文寧腳步一頓,秀眉微微蹙起,眼底的甜意褪去,換上了幾分冷冽的沉靜。
她快步走向樓梯口,扶著欄杆往下望去。
還沒下到一樓,就看到大廳中央圍了一圈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人群中間,一個穿著灰色汗衫、滿臉橫肉的男人,正揪著一個女人的頭發,像拎小雞似的,死命地往外拖。
而那個被揪著頭發的女人,竟然是謝菊花!
旁邊,一個頭發花白、身形幹瘦的老太婆,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那哭聲驚天動地,生怕別人聽不見。
“老天爺啊,我不活啦!”老太婆拍著大腿,幹嚎著,眼角卻連一滴淚都沒有。
“那是俺兒子的血汗錢啊,就被這破醫院給騙走啦!”
“這可讓我們怎麽活呀!”
“真是娶了個掃把星迴家呀!”
大廳裏亂成了一鍋粥。
那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叫王強,是謝菊花的丈夫。
此刻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一手死死揪著謝菊花枯黃的頭發,一手揮舞著一張皺皺巴巴的繳費單,唾沫星子橫飛。
“你個敗家娘們,誰讓你偷家裏的錢給那老不死的交醫藥費的?”王強扯著嗓子吼,臉上的肥肉跟著一顫一顫的。
“那是一百塊錢!一百塊啊!”
“你當老子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謝菊花被他拽得頭皮發麻,疼得眼淚直流,卻死死抱住王強的大腿,整個人跪在地上被拖行,膝蓋在水泥地上磨出了紅痕。
“當家的,求求你,那是我叔啊!那是救命錢啊!”謝菊花哭得嗓子都啞了,臉上還帶著昨晚哭腫的痕跡,一雙眼睛紅腫得像核桃。
“我不交錢,醫院就會停了我叔的藥,我叔就沒命了啊!”
“求求你了,當家的!”
王強不耐煩極了,抬腳就往謝菊花的肩膀上踹去,一腳把她踹得翻了個跟頭,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沒命就沒命,關老子屁事!”王強啐了一口,語氣刻薄又惡毒。
“他兒子當逃兵,害得老子在村裏都抬不起頭!”
“現在還要花老子的錢去救他?”
“想得美!”
旁邊的老太婆,也就是謝菊花的婆婆,見兒子動了手,哭得更起勁了,一邊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一邊指著地上的謝菊花破口大罵。
“哎喲喂,大家夥兒都來評評理啊!”
“這媳婦娶進門就是個禍害!”
“吃俺家的,喝俺家的,現在還偷家裏的錢去貼補孃家那個逃兵叔!”
“這日子沒法過啦!”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一百塊確實不少啊,這年頭誰家能隨隨便便拿出來?”
“這媳婦也是,怎麽能偷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