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見窗外呼嘯的海風,裹挾著海邊的冷,瘋狂地拍打著玻璃窗框,發出“砰砰”的悶響,沉悶又絕。
那聲音敲在玻璃上,更敲在他的心上,砸得他心口生疼。
沉重,緩慢,每一下都像是砸在石頭上,沉悶無力,卻又帶著一種隨時可能崩斷的張力。
但這些,都不是他拚盡全力想要捕捉的聲音。
媳婦……
媳婦,你一定要撐住!
求求你!
在戰場上,哪怕他被炸傷,哪怕陷敵人的重重包圍,孤立無援,他手裡還有槍,邊還有並肩作戰的戰友。
哪怕戰死,也死得轟轟烈烈。
沒有槍,沒有武,沒有可以反擊的餘地。
他所有能用來保護想保護之人的本事,在這扇冰冷無、隔絕生死的手室大門前,全都變得毫無用,一文不值。
像一個被剝奪了所有能力的廢人一樣。
一滴冰涼的冷汗,順著他高的鼻梁緩緩落,劃過繃的下頜線,最終滴在他攥著椅扶手的手背上,帶來一微涼的。
手背上的管高高凸起,整隻手都在不控製地微微抖,卻依舊死死抓著扶手,不肯鬆開。
裂痕猙獰,像是他此刻支離破碎的心。
不遠的拐角,一個負責警戒的警衛連戰士,看著顧子寒這副模樣,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個在戰場上流不流淚的鐵團長,此刻卻因為他的妻子傷,讓人心疼到了骨子裡。
他像是本沒聽見這聲呼喚,整個人的神魂都已經與這個世界徹底隔絕。
時間一分一秒地緩慢流逝,每一秒都被無形的手拉扯得無限漫長。
每一下都帶著鉆心的疼,卻又遲遲不肯給個了斷。
“哐當——”
這聲音太輕,太淡,輕得像是一場不真實的幻覺。
像是被一道驚雷狠狠劈中。
“媳婦?!”
“是不是裡麵發生什麼了?!”
那一聲微弱的聲響,彷彿隻是他瀕臨絕時,產生的一場虛假幻覺,轉瞬即逝,不留痕跡。
無邊無際、沒有盡頭的黑暗。
整個人被失重死死包裹著,從雲端狠狠墜向深淵。
在心裡茫然地問著自己,意識昏沉,如同漂浮在半空中,抓不住任何實。
能覺到裡的力氣在飛速流失,能覺到腹中傳來一陣陣細微的、讓人心疼的悸。
不想死!
恍惚間,像是聽見了他的聲音。
“媳婦……別睡……求你……”
不能就這麼死了,不能丟下那個失明後脆弱無助,卻依舊拚盡全力保護的男人。
黑暗依舊在蔓延,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彷彿要將拖無底的深淵。
像一汪清澈的靈泉,從地底汩汩湧出,驅散著周遭的冰冷與黑暗,溫地包裹住下墜的。
溫文寧意識昏沉混沌,像是被生生塞進了一隻灌滿濃稠濃霧的玻璃瓶中。
四肢百骸都被一沉重的麻木包裹,彈不得。
他的無聲開合,那句魂不散的“還沒完”,如同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的心底,為揮之不去的夢魘。📖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