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寒僵在病床邊緣,整個人都繃了一塊冰冷堅的鐵石。
他怕,怕指尖到的是一片冰涼。
“媳婦……媳婦你別嚇我……”
醫護人員沖上來要將人抬上急救推車。
他上的傷口被扯得劇痛,鮮再次湧出來,浸軍服。
“再讓我抱一會……再讓我抱一會會!”
王主任臉凝重,一邊示意護士準備擔架,一邊沉聲安:“顧團長,您冷靜一點。”
“我知道,我知道……”顧子寒間滾出抑的哽咽,手臂卻依舊收得極。
他看不見,可心底卻比任何明眼人都要清晰。
近到死神的鐮刀幾乎已經過自家媳婦的脖頸。
近到隻要差上分毫,他就會永遠失去這個拚了命也要護在後的人。
那黑暗不是他早已習慣的失明帶來的黑。
“媳婦,聽見我說話嗎?”他低頭,瓣輕輕蹭過蒼白的臉頰,聲音輕得像耳語:“你別睡,睜開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你答應過我的,要幫我治眼睛的,要看著孩子們出生……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顧子寒,立刻給我放開!”
護士們立刻將已經昏過去的溫文寧抬上了擔架。
那白皙細的腳此時也滲出了鮮,在走廊上,留下了一個個腳印。
整個醫院裡燈火通明,慘白的燈刺得人眼睛發疼。
可一更加沉重、更加抑、更加讓人不過氣的霾,卻像一塊浸了水的黑布,在無形之中緩緩籠罩下來。
金誌剛倒在泊中臨死前,那一句無聲的“還沒完”,像是一句刻進骨裡的惡毒詛咒。
危險如同潛伏在暗的毒蛇,依舊在看不見的角落,吐著冰冷的信子。
冷冰冰地盯著走廊裡每一個活著的人,著一令人骨悚然的迫。
方纔的慌與喧囂盡數散去,隻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空氣裡彌漫著一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
可這消毒水的味道,卻不住那尚未散去的濃重腥氣。
他上的軍服,大片大片的暗紅跡肆無忌憚地浸了布料,猙獰地暈染開。
有些還帶著溫熱的,漉漉地在他的皮上,黏膩又冰冷,刺得人皮發疼。
“兒媳婦那麼堅強,一定會沒事的。”
“不會,知道你在等。”楊素娟抹了把淚:“捨不得你,更捨不得肚子裡四個孩子。”
“團長,我們已經把所有路口都封死了。”
顧子寒沒有回應,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覺不到傷口撕裂的劇痛,覺不到周遭所有的一切。
這黑暗平日裡是他早已習慣的常態,是他生活了無數日夜的底。
將他死死困住,彈不得,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他看不見那扇閉的手室大門,看不見門裡是否出一救命的亮。
他隻能聽。
聽覺被無限放大,敏銳到了近乎病態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