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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是忠良伯府的小姐,給榮國公做妾?”
“哎呦,這伯爵府怎麼想的?想攀高枝想瘋了吧。伯府嫡女當妾,真是聞所未聞。”
“看見冇,四抬轎子,六十四抬嫁妝。說是貴妾,也就這麼回事。”
“榮國公都快七十了吧?”
“可惜了這位小姐,如花似玉的年紀。””
“許是這伯爵府不行了唄……”
竺瑄不時能聽到一些議論聲。
她攥緊了嫁衣,指甲掐進掌心。
各種情緒在她胸中翻騰,她幾乎想吐出血來。
竺琬……都是竺琬這個賤人害的。
轎子朝著榮國公府緩緩行去。
很快,便到了榮國公府門前。
大門緊閉,側門卻是開著的,也冇人在門口迎接。
竺瑄從忠良伯府的角門出,又從榮國公府的側門入。
府內冇有張燈結綵。
下人們個個斂目屏息,不敢發出聲音,表情很精彩。
正廳裡。
榮國公坐在主位,蒼老的臉上泛著些許紅光,渾濁的眼睛裡透出得意。
能納到如此年輕貌美的貴妾,他興奮不已。
那些妾室,他早就玩膩了,早該添點新人了。
榮國公撚著鬍鬚,目光瞟向門外,等著新人進來。
而他身旁的國公夫人,史大夫人,則麵沉如水,端坐如鐘。
她的臉上看不出情緒,眼神平靜。
她與榮國公雖是老夫少妻,但年齡也不小了,早過了爭風吃醋的年紀。
但如今老國公給她抬了一個年輕貌美的貴妾進門,她內心實在忌憚,尤其是這個貴妾還是伯府嫡女。
下首站著十幾位公子和小姐,皆是神色各異。
庶出的子女大多眼觀鼻鼻觀心,不敢表露什麼。
唯獨站在國公夫人身側的一位年輕公子,麵色最為複雜。
張愷倫是榮國公與史大夫人唯一的嫡子,張家四公子,年方十六。
他生得俊朗,氣質斯文,此刻眉頭微蹙,目光有些遊離。
得知榮國公要納忠良伯府的嫡出二小姐為貴妾,張愷倫整個人都沉默了。
秋獮那日,他見過這位忠良伯府的二小姐。她一身緋紅騎裝,驕縱明豔,讓他少年心動,回去後,甚至私下動過讓母親去打聽的心思。
可誰能想到,再次得知她的訊息,就是她要給自己父親當貴妾的事了。
張愷倫說不清自己內心是什麼感覺。
他看著父親那毫不掩飾的喜色,又瞥見母親無任何表情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真是荒謬,父親這把年紀,這位竺小姐究竟圖什麼?忠良伯府也不算破落。
張愷倫想不通,隻覺得胸口堵得慌。
竺瑄由兩個婆子引著,默默走入正廳。她已擦乾了眼淚,臉上重新敷了粉,卻掩不住眼底的紅腫。
一身玫紅嫁衣穿在她身上,不再有往日的張揚,隻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
她挺直脊背,努力維持伯爵小姐的儀態,但微微顫抖的指尖,透露了她的屈辱。
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榮國公眼神發光,興奮打量著她。
史大夫人依舊麵無表情,其他公子小姐多是好奇或審視。
張愷倫見竺瑄這副樣子好,心緒複雜,移開視線,不忍再看。
禮數極其簡略,竺瑄在蒲團上跪下,先向主君榮國公磕頭。
榮國公嗬嗬笑著,虛扶了一下,“起來吧,日後好好伺候。”
聲音蒼老,帶著黏膩感,讓竺瑄噁心。
接著,竺瑄向主母敬茶。
婆子端上一盞茶,竺瑄雙手接過,高舉過頭,聲音乾澀:“妾身竺氏,給大夫人敬茶,請大夫人用茶。”
史大夫人垂眸,靜默了足足三息,才緩緩伸手,指尖碰了碰杯壁,並未全接,隻淺淺沾了沾唇,便放到一旁。
“既進了門,往後便守著府裡的規矩,安分守己,伺候好國公爺。起來吧。”
竺瑄低著頭,心裡的恨意快要溢位來。這是她人生中最屈辱的時刻,她將永遠記著這個時刻。
禮成後,冇有宴席,榮國公似乎還想說些什麼,被史大夫人一個眼神止住。
“一路勞頓,先下去安置吧。”史大夫人淡淡道,揮了揮手。
立刻有婆子上前:“竺姨娘,請隨奴婢來。”
竺瑄跟著婆子離開了大廳。
婆子引著她,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清幽的獨立小院前。
院門匾額上書“梧桐閣”三字。
這待遇,確實超出了尋常妾室,榮國公也算給了她體麵。
普通富貴人家的妾,大都冇有獨立的院落,隻得幾間廂房。
能住單獨院子的,要麼是受寵的,要麼是有資格親自養育子女的。
竺瑄能一進門便有獨立院落,且位置就在主院附近,確屬貴妾的體麵,也是榮國公給忠良伯府的一點交代。
院內已有幾名粗使丫鬟和一個小丫頭等候,見她們進來,紛紛行禮,口稱“竺姨娘”。
婆子交代了幾句日常用度,規矩時辰,便告退了。
竺瑄靜靜地打量著這個院子,有些麻木。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院中有一株老梧桐,秋葉已黃。
房屋是精緻的,陳設也齊全,不比她在忠良伯府的閨房還要華麗幾分。
她走進正屋,看著屋內那些擺設,終於忍不住了,哭了起來。
她完了,她徹底完了。
正廳的人各自散去,張愷倫跟著史大夫人回了主院。
史大夫人見兒子興致不高,關切問道:“阿倫是怎麼了?”
擔心母親看出自己的異常,張愷倫笑了笑:“無事,就是覺得父親納貴妾一事,太過沖動。”
聽兒子這麼說,史大夫人冷笑一聲,“我又何嘗不覺得是。你父親一大把年紀,還不老實。
那小妖精手段也確實高明,哄得你父親讓她做了貴妾。”
張愷倫看著母親,欲言又止。
“我的兒,你今日是怎麼了?”史大夫人說,“怎麼如此扭扭捏捏?”
張愷倫:“兒子想問,這其中之事,可另有隱情?”
“能有什麼隱情,不過是兩人王八看對眼了。”史大夫人說。
她與榮國公心照不宣,不會將事實跟任何一個人講,哪怕此人是他們的兒子。
張愷倫已經習慣母親在他麵前詆譭父親了,他冇說什麼。
隻是,心中一直在想著竺瑄,想著他楚楚可憐的樣子。
他總覺得竺瑄不是自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