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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瑄離開後,忠良伯府死氣沉沉的,除了汀蘭院。
汀蘭院院門簷下掛了兩盞嶄新的紅燈籠,門楣上還貼著醒目的喜字,一派喜氣。
珠璣今日坐了一大桌好菜,各色精緻小炒擺了滿滿一桌子,香味撲鼻。
汀蘭院的女使們圍著院中的桌子坐,喜笑顏開。
春雨年齡最小,早就按捺不住,圍著桌子嘰嘰喳喳,想吃飯了。
一片歡聲笑語。
竺琬並未上桌,她一身家常的青色衣裙,鬆散地挽著發,隨意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
手裡拿著一卷書,時不時抬起頭,溫和地看著院裡鬨作一團的丫頭們,唇角噙著笑。
竺琬的目光最終落在紫蘇身上。
她為前世的紫蘇報仇了。
竺琛如今在肮臟之地被淩辱,人不人鬼不鬼的。
竺瑄被塞給了老國公為妾,也是受儘屈辱。
這些都還冇完呢。
前世紫蘇就是被這惡毒的兄妹倆聯手逼死的。
紫蘇所受過的屈辱與痛苦,她會替紫蘇打回去。
薛氏剛從角門處回來,神情恍惚,肖媽媽攙扶著她。
她冇有經過汀蘭院,卻聽到了汀蘭院傳來的歡聲笑語。
薛氏停住腳步。
“竺琬!”她的尖叫淒厲,一把推開肖媽媽,往汀蘭院大步而去。
肖媽媽一驚,連忙帶著丫鬟婆子追上去。
薛氏撲到汀蘭院緊閉的門前,用儘全身力氣拍打起來,厚實的木門被拍得砰砰作響。
“竺琬,你個黑了心肝的賤人,掃把星!你是不是在笑?你在嘲笑我的瑄兒?嘲笑我!”她聲音嘶啞破裂,夾雜著哭腔和恨意。
“都是你這個賤種把瑄兒害成這樣,你為什麼要回來?你為什麼不去死?你剋死你娘還不夠,還要來克我的瑄兒!你把我的琛兒還給我!把瑄兒還給我!”
她聲嘶力竭,已經快瘋了,各種汙言穢語與惡毒詛咒往竺琬身上罵。
肖媽媽嚇得魂飛魄散,想拉又不敢用力拉,隻能在一旁急得跺腳。
院內的歡聲笑語停了。
女使們望向門口,青黛皺了皺眉。
木蘭沉著臉,去開門。
薛氏還在叫罵,還在拍門。突然,門從裡麵開啟了。
木蘭站在門後,冷冷地看著薛氏一行人。
而木蘭身後,竺琬正緩步走來,停在了門內一步之遙的地方。
她目光平靜,甚至嘴角還在笑。
“姨娘,這麼大動肝火,所為何事?”竺琬說。
薛氏撲過去,想撕扯她,卻被木蘭一把擋了回來。
薛氏隻能瞪著竺琬,目眥欲裂,“你高興什麼,在你這破院子掛喜字,掛燈籠,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在慶祝瑄兒落難。”
竺琬輕輕挑眉:“姨娘怎麼如此想不開,二妹妹出閣,這是好事兒。榮國公府,門第比咱們家還高呢,姨娘不滿意?
妹妹出閣,我這當姐姐的貼個喜字,慶祝一下,有何不可?”
薛氏被她這四兩撥千斤的話堵得胸口發悶,“你少在這裡裝模作樣,瑄兒就是被你害的!但凡你願意去陛下那裡求情,瑄兒也不至於落得如此境地。”
“哦?”竺琬忽然上前半步,目光陰森森的,還帶著詭異的笑意。
“二妹妹在秋獮上不小心闖入核心禁苑,也是我害的?”
薛氏怔在原地,愣愣的,不知道竺琬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竺琬看著她呆滯的樣子,嘴角那絲笑意更大了些。
“姨娘,說話要憑良心。二妹妹為何會進禁苑,你心裡比誰都清楚。到底是我害了她,還是你們自己聰明反被聰明誤,弄巧成拙,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薛氏渾身一抖。
“滾,你們都滾!”她尖叫著把除了肖媽媽以外的丫鬟婆子全部趕走了。
竺琬淡淡地掃了麵前失態的薛氏,語氣冷然,“二妹妹倒是心比天高呢,賀家六公子都入不了她的眼,想當廣陵王妃。”
薛氏想讓女兒去偶遇廣陵王,卻陰差陽錯釀成大禍,這是她心底不敢對外人言的秘密與傷疤。
竺琬怎麼會知道?就連賀秉則的事,竺琬也知道。
是不是,這一切都是竺琬設計的,故意激她們,讓她們穩不住的?
薛氏死死瞪著竺琬,聲音都變了調:“你究竟知道些什麼?你從哪裡聽來的胡言亂語……”
竺琬湊近她一步,眼神幽暗詭異,“是不是胡言亂語,姨娘自己清楚。我不僅知道這些,我還知道姨娘與父親這些年乾過的勾當,以及我母親的死……”
薛氏已經被嚇傻了。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她尖叫一聲。
“大夫人,咱們回去吧。”肖媽媽也慌了,苦著臉拉住薛氏。
她怕繼續說下去,自家夫人真要瘋了。
“姨娘今日受驚了,請回吧。”竺琬收回目光,語氣恢複平淡。
“我汀蘭院今日心情好,不想被晦氣衝撞了喜氣。木蘭,送客。”
“是。”木蘭上前一步,擋在竺琬身前,對薛氏做了個“請”的手勢。
“竺琬,你說清楚,不許走!”薛氏還想拉著竺琬,不讓她走。
竺琬理都不理她。
薛氏眼神驚疑,有些冇緩過神來,被肖媽媽連拖帶拽地攙扶著,失魂落魄地走了。
木蘭鄙夷地看了一眼薛氏離去的方向,關上門。
院內重新安靜下來,女使們都在看著竺琬,擔心她會心情不好。
竺琬卻彷彿冇事人一般,走迴廊下,重新拿起那捲書,淡淡道:“菜要涼了,都去吃吧。”
丫頭們見竺琬這麼說,又漸漸活絡起來。
竺琬的目光回到書頁上。
薛氏的反應,太大了,太不正常,這就是證明她心裡有鬼。
她應該還記得母親,還記得她與竺斛柏兩人是怎麼害死母親,怎麼踩在母親的屍骨與血肉上瀟灑快活的。
就算不記得,竺琬也有的是手段讓這對豺狼夫婦記起。
院裡的紅燈籠輕輕搖曳。
薛氏回了榮正院,失魂落魄。
而竺斛柏已然不見人影。
他最近不樂意去薛氏那兒了,總是跑到梅姨孃的廂房裡。
倒不是因為梅姨娘年輕貌美,更得他喜歡。他從前也覺得梅姨娘年輕貌美,但還是更喜歡薛氏。
隻因為最近這煩心事越來越多,讓他覺得愧對薛氏,比較心虛,又煩悶。
越心虛,就越想遠離,不願麵對。
所以他開始躲著薛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