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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薛氏打死也不同意,她的女兒,怎可如此狼狽出嫁?
就算是為妾,她這個當母親的也要為女兒維護住這最後的一絲體麵。
這些日子,她一直在為竺瑄準備嫁妝。
她薛家最不缺的便是錢,她用薛家的財富,以及自己的私庫,為竺瑄置辦了很多嫁妝。
整整有六十四抬嫁妝。
要不是竺斛柏阻止她,她還要繼續添。
竺斛柏氣得要死,覺得薛氏這是在添亂。
哪有妾室帶那麼多嫁妝的?哪有妾室這麼大張旗鼓的入門的?
都是悄悄的用一頂小轎抬進去的。
薛氏這樣大張旗鼓,簡直是不知廉恥!尤其是竺瑄還是忠良伯府的嫡小姐。
這簡直就是在丟忠良伯府的臉。
可薛氏這次態度很強硬,寸步不讓。她甚至逼著竺斛柏拿出兩個鋪子,三個莊子給竺瑄,當作添妝。
她希望通過那麼多的嫁妝,能讓榮國公府的那些人,不敢小瞧竺瑄。
她的瑄兒在那邊,能夠不受委屈。
這麼一想,薛氏突然嗚嗚地哭起來。
她的命怎麼這麼苦,她想。
這一輩子,就兩個孩子。
兒子如今生死不明,女兒還要去給比自己年齡還要大的老男人當妾去。
竺斛柏見薛氏哭了,心軟了。
他安慰薛氏:“這是瑄兒的命啊,咱們能有什麼辦法?”
他的安慰,反而激化了薛氏對他的厭惡。
要不是竺斛柏不作為,不去為瑄兒爭取,瑄兒至於落得這個下場?
如今琛兒也失蹤了,他連報官都不讓報。
他就知道為他的麵子。
這個男人,為父不慈,簡直不配為她孩子的父親。
薛氏恨恨地看了竺斛柏一眼,走了。
竺斛柏好言安慰,反而被瞪。他覺得自己一片好心餵了狗。
“簡直是不可理喻!”竺斛柏重重哼了一聲,也走了。
九月初六這一日到了。
除了汀蘭院,忠良伯府從清晨起便籠罩在一片悲哀的喜慶中。
隻勉強貼了幾個喜字,下人們走動都放輕腳步。
榮正院裡,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
竺瑄早已穿戴好,一身玫紅色嫁衣,頭上戴著精緻的珠冠,卻掩不住她紅腫的雙眼,臉上還掛著淚痕。
“我的兒啊……”薛氏抱著女兒,哭得幾乎脫力。
“我的瑄兒,怎麼那麼可憐……”
肖媽媽在一旁陪著掉淚,也小聲勸慰著。
前廳,竺斛柏臉色鐵青地坐著。
冇有一個客人,竺斛柏也自然冇有請客人。
伯爵嫡女為妾,這是一件很丟臉的事。
勳貴圈裡有頭有臉的人家大多隻遣管家送了份不痛不癢的禮,冇有一個勳貴願意本人露麵。
薛氏是為竺瑄準備了八抬大轎的,但竺斛柏得知後,快要嚇死了。
“蠢婦!你知不知道瑄兒過去的身份是什麼?”竺斛柏怒罵。
薛氏紅著眼,死死攔著竺斛柏要去把抬轎的人攆走,聲音尖利:“我的瑄兒是伯爵嫡女,便是為妾,也要風風光光。必須八抬大轎,否則我不讓她出門!”
“糊塗!”竺斛柏額上青筋直跳,壓低聲音怒斥。
“一個妾室用八抬大轎,你是嫌榮國公夫人還不夠恨我們?那是僭越,是打國公夫人的臉,你真想瑄兒進門第一天就得罪主母,日後冇有好日子?”
“我不管!我的瑄兒不能受這委屈。”薛氏狀若瘋魔。
“瑄兒已經夠可憐了,出嫁你都不給她排場?你好狠的心……”薛氏嗚嗚哭起來。
竺斛柏又氣又心痛,指著薛氏,“你……”
半天說不出話來。
最後是榮國公府派來的管事嬤嬤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圓場:“伯爺,夫人,且聽老奴一言。按例,貴妾入門,可用四人小轎。
但貴府小姐身份不同,不如折中,用四抬彩轎,既全了禮數,也不至於僭越禮數,如何?”
竺斛柏立刻順著台階下:“那便依嬤嬤所言。”
薛氏還想爭,被肖媽媽拉住。
肖媽媽在她耳邊低聲勸道:“夫人,莫言再爭,否則惹惱了那邊,二小姐的日子更難過。”
薛氏這纔沒繼續發瘋,隻剩無聲的流淚。
吉時到,竺瑄拜彆父母,就要出門了。
榮國公冇有來,隻有來了一隊榮國公府的仆從,和一頂臨時調來的四抬彩轎。
竺瑄被攙扶著,一步一步挪出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忠良伯府。
竺琛下落不明,所以她冇有兄弟背送,也冇有嫡女出閣的喧鬨祝福。
她本可以從忠良伯府的大門,光明正大地出閣。
可就因為是個妾室,隻能灰溜溜地從角門出去。
竺瑄回頭,看了眼哭成淚人的母親,看了眼避開她目光的父親。
“瑄兒……”薛氏撲到角門邊,被肖媽媽攔住。
薛氏絕望地看著即將離開的女兒。
她如今還不願相信這個事實,她的嫡女怎麼會去當妾了呢?原本是連王妃都做得起的人物啊。
竺瑄心如死灰,從角門出去了,彎腰進了那頂四抬彩轎。
轎子起行了。
狹小的轎內,竺瑄死死咬著唇,纔沒讓自己痛哭失聲,眼淚卻不受控製地落下。
她才十四歲,如花年紀,為什麼要嫁給一個比她父親還老糟老頭子做妾?
這個糟老頭子,還已經有十幾房妾室了。
父親為什麼這麼懦弱?竺瑄已經開始恨竺斛柏了。
可恨來恨去,她最恨的還是竺琬。
若不是竺琬處處要與她比,她至於走這一步險棋,才落得如此下場?
這頂四抬彩轎,裝飾得豪奢,能看出薛氏費儘心思想給女兒撐場麵。
可再豪奢,也隻是四抬,不是明媒正娶的八抬。
轎子後麵,跟著長長的嫁妝隊伍。
足足六十四抬,紅綢包裹,沉沉甸甸。
放在尋常的富貴人家,這是極體麵的正妻嫁妝。
可對於忠良伯府的嫡女,尤其是背後有薛家钜富支撐的竺瑄而言,這已是嚴重的縮水。
按規製和薛家財力,竺瑄若風光出嫁,一百二十八抬也不為過。
如今,隻因是個妾,便隻能違製又憋屈地用了六十四抬。
這樣既能最大限度地給女兒體麵,又不會太多逾越惹怒國公府。這是薛氏的想法。
街邊有不少坊間百姓圍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