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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閣內隻有太後溫言細語的關懷,以及碗碟偶爾輕碰的聲響。
楚霽雲與楚霖澤一直不說話,各自安靜用膳。
楚霖澤看著竺琬的神色,永遠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哀愁。
太後見兩個兒子一直不說話,突然笑著對楚霽雲道:“琬琬性子靜,日後在宮裡若缺什麼短什麼,皇帝你可得上心。”
楚霽雲略抬眼簾,看了竺琬一眼,極淡地“嗯”了一聲,算作迴應。
宴至中途,一道精緻月餅呈上。
太後笑道:“今日團圓,分食月餅,圖個吉利。霽雲,你給琬琬挑一塊。”
楚霽雲動作頓了一下,又自然執起銀刀,切下一塊餡料飽滿的金腿五仁月餅,置於小碟中。
程康躬身接過,穩穩端至竺琬麵前。
“謝陛下。”竺琬低聲道謝。
對麵,楚霖澤看著這一幕,垂下眼簾,冇說話。
楚霽雲正要放下銀刀,又聽太後道:“給你九弟也挑一塊。”
此話一出,楚霖澤手中的動作也頓住。
楚霽雲忽而嘴角彎起,“是。”
他極為自然地切下一塊月餅,程康小心翼翼地接過,覷了一眼帝王的臉色,端給了對麵的廣陵王。
楚霖澤見母親的眼神示意,不敢說什麼,默默接過,咬了一口,食不知味。
太後將兄弟二人這無聲的暗流儘收眼底,臉上笑容不變,眼神深處卻掠過歎息。
她又更慈愛地看向竺琬:“琬琬多吃些。”
這頓中秋家宴,太後慈愛,楚霽雲與楚霖澤兄弟二人沉默,而竺琬如坐鍼氈。
美味的菜肴吃在嘴裡,也品不出多少滋味。
直到宴罷,太後略顯倦色,竺琬適時告退。
“霽雲,你派人送琬琬回去。天色晚了,哀家不放心。”太後囑托。
楚霽雲起身,淡淡對太後道:“是,那兒子先行告退了。”
楚霖澤也起身,恭敬向太後行禮,目光飛快地掃過正準備離去的竺琬,唇動了動,“兒臣,告退。”
太後看著三人都走了,終是歎了一口氣。
“竹音,你說哀家今日叫他們來吃團圓飯,是叫錯了嗎?”
她本意想緩和一下兄弟兩人的關係。
可眼下瞧著,似乎效果不是很好。
竹音:“娘娘,奴婢瞧著,倒是挺好的,陛下方纔也為殿下切了月餅,冇有不高興。”
太後無奈地笑了笑。
三人幾乎前後腳走出壽和宮。
宮簷下月色清明,將影子拉得細長。
楚霽雲步履未停,徑直往紫宸殿方向而去,程康提燈緊隨。
楚霖澤腳步緩了一瞬,望向竺琬欲言又止,卻見她已微微頷首,在宮人引領下走向出宮的另一條路,身影很快冇入燈籠的光暈中。
楚霖澤心頭微微苦澀。
回了府,竺琬也冇跟竺斛柏打個招呼,直接回了汀蘭院。
待盈袖為自己卸下釵環,竺琬才徹底放鬆了身心。
方纔那一頓家宴,吃得太提心吊膽了。
她明白太後孃娘是好心,但楚霖澤與楚霽雲同時在場,讓她不敢掉以輕心。
中秋佳節一過,便有訊息傳來,襄王帶著女兒南華郡主,來上京了。
襄王封地位於南境,較為偏僻,比鄰南詔國,也算是防著南詔國。
南詔國是兗朝的附屬國,對兗朝稱臣,卻時常躁動。
鎮南將軍便是襄王的下屬。
襄王姓苗,不屬於上京的四大望族,但勢力不容小覷,把持著兗朝整個南境,是兗朝唯一的異姓王。
楚霽雲登基時,南境有片刻動亂,襄王似乎蠢蠢欲動。
但那時有太後的弟弟,楚霽雲的舅舅林老將軍鎮著,林老將軍手握二十萬重兵,襄王終是冇敢做什麼。
後來朝局穩定下來,林老將軍主動上交兵權,退出官場,隻留下獨子在朝中為官,官職不大不小。
襄王這兩年,又開始有了一些小動作。
如今,直接帶著女兒來上京了。
竺琬沉思,前世並冇有這件事,直到她難產去世,襄王也冇有進京。
不知道眼下為何襄王要帶著女兒入京。
陛下在太和殿設了國宴,接待襄王與南華郡主。
竺琬作為琬妃,也參加了。
太和殿內燈火璀璨,笙歌妙舞,文武百官與命婦依序而坐。
太後與楚霽雲坐在最上首。
襄王坐在皇帝左下首最近的席位。
他年約四旬,麵容粗獷,麵板暗紅,一身親王禮服也掩不住行伍之氣。
“陛下威加海內,臣在藩邸日夜感念天恩。”他言辭恭敬,向禦座敬酒。
南華郡主苗盈,坐在襄王身邊,她生得貌美,有些盛氣淩人。
她穿一身大紅織金宮裝,珠翠滿鬟,眉眼傲然,像一隻驕傲的孔雀。
竺琬坐在陛下右下首最近的席位,與南華郡主和襄王相對。
竺琬穿的衣服,也很華貴,隻不過是郡主的華服,並非妃嬪宮裝。
華貴的禮服,並冇有蓋住她的氣質,她容色清麗,氣質沉靜。
南華郡主頻頻看向竺琬,眼神輕蔑又詫異。
似乎是在好奇竺琬的身份,這究竟是什麼人,能坐在這個位置,莫非是公主?
南華郡主扯了扯襄王的衣袖,問父親:“父王,她是誰?”
並冇有刻意壓低聲音,離得近的人都能聽到。
南華郡主自幼跟隨襄王長在軍營,冇有拘束。
襄王寵愛她,壓根冇有用那些宮廷禮儀束縛她。
在他看來,他的女兒用不著學那些繁文縟節,他自會用自己的手段替女兒擺平一切。
所以,南華郡主自從國宴開場,便與上京這些貴女截然不同,絲毫冇有規矩,甚至有些粗魯。
她也打心眼裡瞧不上這些一無是處的內宅女子,頭髮長見識短,成天隻會矯揉造作,哭唧唧。
襄王自然也注意到了對麵坐著的竺琬,笑著問楚霽雲。
“敢問陛下,臣瞧這位姑娘氣質不凡,不知是哪位公主?”
楚霽雲的淡淡看了一眼竺琬,不動聲色答道:“這是朕的琬妃。”
此話一出,南華郡主看向竺琬的目光立刻詭異起來。
這就是陛下登基後納的第一位妃子,未來的“琬妃”?
竺琬察覺到南華郡主那帶著審視的目光,恍若未覺,友好地對她笑了笑。
竺琬的友善卻未換來同等的對待,南華郡主冷冷掃視她一眼,從鼻腔裡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