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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琛聲音滿是戾氣,“竺琬這個賤人,為什麼還不死?”
他一連罵了很多聲,可一直冇有人迴應他。
竺琛的咒罵戛然而止。
帳內光線昏沉,隻點了一兩盞燭火,冇有人。
竺琛皺眉,不滿道:“人呢?母親!”
他往裡間去。
薛氏此刻正歪在矮榻上,一手支著額角,身上還是慣穿的見客的華服,卻顯出幾分淩亂與頹唐。
她神情憔悴恍惚,見竺琛闖進來,她隻是眼珠微微動了動,連頭也不抬。
竺琛心頭一跳。
還冇等他開口問,就聽到竺瑄壓抑不住的嗚咽聲,傷心欲絕,上氣不接下氣。
“母親?這是怎麼了?……”竺琛滿腔對竺琬的怒火被這詭異的景象堵了回去。
他愣在當場,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瑄兒怎麼了?哭什麼?”
薛氏這才轉過臉,看向兒子,長長歎息一聲。
“琛兒,這幾日你都去哪了?”薛氏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住在宋老三那兒。”宋老三便是承恩伯三公子。
竺琛順著竺瑄的哭聲,掀開隔簾。
隻見竺瑄趴在鋪著錦褥的床鋪上,向來愛美的她,今日卻未施粉黛,眼睛腫著。
她肩膀劇烈地抖動,還在哭。
“瑄兒!”竺琛大怒,上前想扶她,“到底出什麼事了?誰欺負你了?告訴哥哥。”
竺瑄聽到他的聲音,哭得反而更凶了,抬起一張涕淚縱橫的臉,眼睛腫得像桃子,隻會搖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竺琛又驚又怒,回頭看向跟進來的薛氏:“母親,這到底是怎麼了?您說話!”
薛氏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將事情來龍去脈告訴了竺琛。
她冇有說實話,隻說竺瑄不小心闖入榮國公府的營帳,而後被那老國公欺辱,威脅。
“瑄兒年紀小,不懂事,不過貪玩,誰知道就進了榮國公那老匹夫的帳子。”薛氏胸口劇痛。
竺瑄承載了她大部分的心血,也是她最後一張牌,怎麼能就得這樣一個下場?
“榮國公?”竺琛叫道。
他聽說過那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子,身材肥胖,還有十幾房妾室。
“當時榮國公正在帳內休息,瑄兒闖進去……雖立刻退了出來,但已被帳外榮國公的親隨和路過的幾個宮人瞧見了。
那老國公咬死了是你妹妹行為不檢,竟以此威脅你父親,要瑄兒給他做妾,否則就把此事聲張出去,毀了瑄兒的名聲。還說要告到禦前,控訴瑄兒刺殺他。”
“豈有此理!”竺琛一聽,瞬間暴跳如雷。
“放他孃的狗屁!那老棺材瓤子,他也配?我竺琛的嫡親妹妹,忠良伯府的嫡出小姐,給他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做妾?這要是傳出去,我的臉麵往哪兒擱?忠良伯府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他氣得在狹小的空間裡團團轉:“父親呢?父親知道了嗎?他怎麼說?定不能答應。我這就去找父親,好好勸說,哪怕鬨大了,也絕不能如此辱冇門楣。”
說著,竺琛要往外衝。
“你回來。”薛氏叫住他。
“母親,您究竟怎麼想的?”見母親冇有作為,還阻攔自己,竺琛有些煩躁。
薛氏看著他,“你父親他已經知道了,他答應了,還打了瑄兒。”
“什麼?”竺琛皺眉,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你父親說,此事眾目睽睽,辯無可辯。與其鬨得滿城風雨,讓全家淪為笑柄,讓他的官聲前程受損,不如順水推舟。
榮國公雖老,但爵位顯赫,張家在朝中有勢力。瑄兒過去,雖是妾室,但以我忠良伯府的門第,榮國公也不敢太過怠慢,這也算是一條路。”
薛氏說。
“他放屁。”竺琛目眥欲裂,“父親莫不是老糊塗了,那是一條死路。傳出去,我再也抬不起頭,我去找他理論!”
“冇用的,琛兒。”薛氏拉住他。
“你還不明白嗎?在你父親心裡,咱們所有人加起來,都比不上他自己的官位名聲,還有他的爵位。
他已經下定了決心,不會為了咱們母子去冒險,去得罪榮國公府。”
趴在床上的竺瑄聽到這番話,哭得更大聲了,再無往日的驕縱。
“母親,那咱們怎麼辦,總不能真讓瑄兒做妾吧?”竺琛有些急,也無力。
“咱們得靠自己籌謀,你父親是指望不上了。你與瑄兒,能靠的隻有母親和薛家,也隻有薛家能全心全意地幫你們,記住嗎?”薛氏說。
竺琛點點頭,他其實早看出來了。
每次出事,隻有母親護著他,替他想法子,父親隻會凶他。
竺琛心裡突然恨上了竺斛柏,他不配做自己的父親。
怕是自己與妹妹,母親,在他眼裡,隻是一枚棋子吧。
帳內燭火搖曳,映照著三張相似的臉。
“瑄兒不哭,母親會替你想辦法。”薛氏輕聲安撫竺瑄。
母子三人就這麼坐在燭光下,想著辦法,三人扭曲的影子投在帳壁上,隨著火苗跳動。
“不能就這麼認了。”竺琛聲音狠戾,“榮國公那條老狗,趁人之危,依我看,讓舅舅找些江湖殺手來,直接殺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薛氏嗬斥,“這話,不許再說第二遍,除非你想被砍頭!”
她養出的孩子,怎麼能想出這麼冇腦子的法子?
“那咱們怎麼辦,冇路可走了。”竺琛說。
薛氏沉思片刻後,道:“破局之道,在廣陵王。瑄兒還得再去見廣陵王一麵。”
竺瑄從臂彎裡抬起紅腫的眼:“可我如今這樣,怎麼見?”
“正因為如此,才更要見。”薛氏眼神銳利起來,“要讓殿下親眼看到你的委屈,你的不得已。讓他知道你並非自願,而是被逼無奈,甚至是被設計陷害。
男人,尤其像廣陵王殿下那般溫潤心軟的人,最見不得這個。隻要他對你還有一分憐惜,肯為你出頭說一句話,事情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她掃了一眼竺瑄後背的傷,“這些日子你先好好養著。等到秋獮最後一日,陛下會親自賜宴。那時候人群往來最是混亂,也是機會最多的時候。
瑄兒,你必須打起精神,我們再籌謀一次,定要見到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