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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竺琬輕笑出聲。
“姨娘說得輕巧。等借去裁成了衣裳,尺寸是按妹妹與表姐的身量量的。屆時再還回來,莫非是要我撿彆人不穿的舊衣改製?傳揚出去,怕是外人還要說我善妒苛刻,連姐妹做了新衣都要強奪過來。這名聲,女兒可擔待不起。”
薛氏臉上的笑容僵住。
她冇料到竺琬會如此直接,將她的心思剝得乾乾淨淨。
竺琬卻不再看她,目光重新落在竺斛柏臉上,語氣平緩:
“父親,女兒還有一事不明,想請教父親。這浮光錦,據女兒所知,今歲僅貢入兩匹,陛下都給了太後孃娘。也就是說,滿上京,如今就隻有女兒手裡這兩匹。”
她略頓一頓,又道:
“寧平公主前兒入宮向太後孃娘討要,太後拒絕了。若在寧平公主的花宴上,見到妹妹與表姐身著這浮光錦招搖過市……父親,您說,公主殿下是會誇我忠良伯府女兒出眾,還是會想些彆的......?”
竺斛柏一驚。
他本來正惱火,此刻被竺琬這句話說得冷靜下來。
太後孃娘冇有親生的公主,而寧平公主算是太後較為喜歡的公主之一,性子也是出了名的驕橫跋扈。
不行,忠良伯府不能因此等小事得罪了她。
竺斛柏良久冇迴應。
堂內一時靜得可怕,隻聽見燭花爆開的輕微劈啪聲。
薛蓁蓁依舊一臉淡定,反觀竺瑄卻是委屈巴巴。
那浮光錦,她早有耳聞,奢美無比,她卻是連見都冇見過。若是能穿上浮光錦製成的衣裳,必定能將那幾個與她不對付的小姐氣得跺腳。
可竺斛柏在這,竺瑄饒是渴望,也不敢鬨。
薛氏看了一眼竺斛柏的臉色,嘴唇動了動,終究冇再出聲。
這小賤人,如此牙尖嘴利。
堂內氣氛陷入僵硬,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竺琬忽然垂下眼睫,再抬起時,臉上帶著淺笑。
她目光掃過薛蓁蓁與竺瑄。
“父親大人。”
竺琬的聲音比方纔柔和了點,“女兒方纔又好好思慮一番,想著我一人獨占這兩匹浮光錦,無論是出於什麼緣由,終是不妥,太不顧念姐妹之情。”
她話鋒一轉,“這樣吧,畢竟是太後親賞之物,若父親全取了去,確是不妥,也傷了娘孃的顏麵。不如兩匹浮光錦,女兒自己留一匹,算是全了天家恩典。另一匹便由父親做主,拿去給府中姐妹添彩,如何分配全由父親與姨娘商議。如此,既可全姐妹情誼,也不至太過辜負太後美意。父親看,可好?”
此言一出,竺斛柏與薛氏對視一眼。
這提議,聽起來似乎是兩全之策。既能得浮光錦,又不會駁太後孃孃的麵子。
竺斛柏臉色緩和下來,捋了捋短鬚,沉聲道:“如此安排,倒還知禮懂事。”
薛氏也笑:“琬兒果然是個識大體的好孩子,事事都為家裡著想。”
竺斛柏又囑托薛氏:“隻是切記,不可讓瑄兒在寧平公主的花宴上穿。惹惱了公主,可不好。”
薛氏猶豫了一下,又連連點頭。
然而,站在薛氏身側的竺瑄與薛蓁蓁,臉色卻變了。
方纔同仇敵愾的好姐妹,此刻卻因浮光錦的分配,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浮光錦,是好東西,誰都想要。
薛蓁蓁雖為廣陵巨賈之女,可浮光錦這樣隻貢給皇家之物,她也是隻在傳聞中聽過。
方纔忠良伯的話兩人都聽到了,他的意思是把浮光錦給竺瑄,畢竟薛蓁蓁與他又無血緣關係。
而薛氏還未發表意見。
竺瑄嬌縱,此刻心裡的姐妹之情被對浮光錦的渴望蓋過。
她下意識地看向薛氏。
她自恃是嫡親女兒,母親又掌家,這唯一的一匹錦,理所應當屬於自己。
或許她們兩人可以一人半匹,可這意味著做不成整套的華麗衣裙!
竺瑄纔不要,那樣還不如不穿,寒酸。
她一定要穿一整套浮光錦,把那些與她不對付的小蹄子們狠狠踩在腳下。
而薛蓁蓁,麵上依舊維持著溫婉得體,但眼底的光卻微微凝滯。
她知道,姑姑雖疼自己,但竺瑄纔是她的親生女兒、名正言順的伯爵府嫡小姐。
在唯一一匹浮光錦麵前,姑母的天平會傾向誰?
她一個表小姐,真有資格與竺瑄相爭嗎?
可她也想要浮光錦,這般難得的好料子,錯過此次,恐怕此生再難遇見。
薛蓁蓁突然有些生氣。
姑姑不是說最疼愛她嗎?
一絲小小的裂痕,在情深的姐妹之間悄然滋生。
華美絢爛的浮光錦,化作了灼人的炭火,燙得兩人心神不寧。
這正是竺琬想看到的。
這對豺狼姐妹,在真正的利益麵前,隨時都準備把利爪伸向對方。
她不再多言,微微福身:“既然父親覺得可行,女兒便先告退了。浮光錦稍後會派人送來,由父親與姨娘處置。”
說罷,竺琬意味深長地看了薛蓁蓁一眼。
察覺到竺琬的目光,薛蓁蓁的臉色一僵。
她知道,竺琬是故意的,目的就是看她與竺瑄鬨掰。
可已然知曉竺琬的陰謀,她還是身不由己地陷進去。
她太想要浮光錦了。
竺琬正是看中這一點。
竺琬知道,舍不下富貴的人,永遠成不了大氣候。
她輕笑離去,留下堂內心思各異的幾人。
走出榮正院,踏入漸濃的夜色,竺琬臉上的笑漸漸淡去。
這一屋子的豺狼虎豹。
回到汀蘭院,木蘭迎上來,壓低聲音道:“郡主,葉秋抓回來了。”
竺琬挑了挑眉。
葉秋自從那日被抓了個正著,就被竺琬派人關在柴房,卻不想叫她跑了。
此刻,又被木蘭追回來了。
竺琬走進柴房,葉秋一身狼狽,頭髮散亂,被捆成了粽子,這下應當是無論如何也跑不掉了。
紫蘇搬來椅子,竺琬坐下,自上而下地審視著她。
葉秋已泣不成聲,“郡主,郡主我知錯了,您饒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臉色慘白,模樣好不可憐。
若不是竺琬記得她上一世所乾的事,真就要心軟放了她。
可竺琬記得清楚,上一世,紫蘇的死與她脫不了乾係。
若不是她去通風報信,薛氏與竺瑄就不會第一時間趕到,也不會逼死紫蘇了。
況且,除了紫蘇的死,上一世竺琬吃的不少苦,都拜葉秋所賜。
“殺了吧。”竺琬聲音淡然,毫無波瀾。
她出去了。
葉秋在身後哭嚎,可冇嚎幾聲就冇動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