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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霽雲本想拒絕，他看著手裡那朵大紅花，想到它戴在自己頭髮上的樣子，簡直是成何體統。
可低頭對上竺琬那亮晶晶的眼睛，又心軟了。
“回去戴給你看，隻給你一人看。”楚霽雲做了妥協。
竺琬豎起小拇指，“那說好了，拉鉤。”
楚霽雲被氣笑了，“我何時騙過你？”
話是這麼說，他還是聽她的話，乖乖跟她拉個鉤。
兩人繼續往前走。
臨安城的街巷越發熱鬨，竺琬都快看花了眼。
不愧是與廣陵齊名的地方，富裕程度比起上京都不差。
竺琬鬢邊簪著粉紅的頭花，映得臉頰也染了一層薄紅，心裡歡歡喜喜。
“前麵是在乾什麼？”竺琬注意到前麵街角圍了一大群人，裡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
人群中隱約可見一麵幌子。
她拉著楚霽雲的手，興沖沖湊上去看熱鬨。
兩人走近了些，纔看清那幌子上寫著“神機妙算”四個字。
人群中央擺著一張破舊的小桌，桌上放著簽筒、銅錢和一摞泛黃的紙，桌後坐著個老道士。
那老道看起來年紀很大，鬚髮皆白，臉上滿是皺紋，穿著件破舊但卻乾淨的道袍，一雙眼睛挺有神。
他周圍圍著一群爭相問卦的人，個個麵帶殷切。
“道長，我兒子今年能不能中舉？”
“道長，我孃的病什麼時候能好？”
......
老道士卻不急不慢，笑嗬嗬的，偶爾答一句，偶爾搖搖頭，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
可那些人就是不肯走，擠破頭想往前湊，似乎把這老道士當作下凡的神仙了。
竺琬正想牽著楚霽雲離開，那老道士忽然抬起頭來，目光直接穿過人群，落在她身上。
一見到竺琬，他那雙蒼老的眼睛微微眯起，渾濁的眼珠裡動了動。
竺琬與他對視上了，她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詫異。
老道士又看向她身邊的楚霽雲。
那一瞬間，老道士的眼睛亮了。
他猛地站起身，麵前的人群被他嚇了一跳，自動讓開。老道士撥開人群，徑直朝兩人走來。
楚霽雲的腳步微微一頓，眉頭微微蹙起，麵色不變，眼底卻有些警覺。
遠處一直默默跟著的墨荊和木蘭也悄無聲息地往前靠了靠，手按在腰間。
老道士走到兩人麵前，上上下下打量了楚霽雲一番，又看向竺琬，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
“二位麵相不凡，一看就非池中之物啊。”老道士說。
楚霽雲麵色不變，隻是淡淡道：“老先生過獎了。”
老道士冇有在意他的冷淡，目光重新落回竺琬身上，看了很久，蒼老的眼睛裡滿是複雜。
忽然，他歎了一口氣，竺琬的心一緊。
“姑娘，”老道士開口，聲音滄桑，“可是有執念未完成，一直不捨得離開？”
竺琬的瞳孔猛地收縮，臉色也變得蒼白。
老道士繼續道：“世間萬物皆有定數，上天垂憐你，給了你機會。你也拯救與造福了旁人，這是好的。隻是......”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遠，“待一切塵埃落定，萬萬不可再留戀。人生須臾數年，不過滄海一粟，該放下就放下。”
竺琬臉上的錯愕全部落在了老道士的眼裡，他幾不可察地歎了口氣。
楚霽雲察覺到竺琬握著他的手變得有些緊，他往前一步，無聲地將她護在身後，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遞到老道士麵前。
“老先生，我夫人不算命。”他聲音溫和卻疏離。
老道士接過銀子，在手裡掂了掂。他冇有惱，隻是抬起頭，看著楚霽雲，目光意味深長。
他看了楚霽雲很久，久到楚霽雲的眉頭微微蹙起。
然後他笑了，毫不客氣地將銀子收進袖中，慢悠悠地開口：“大人，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楚霽雲神色不動，眼神帶著審視，看著老道士。
“您命裡不凡，萬望好自珍重。”老道士說。
說完，他拱了拱手，轉身離去。拿上自己的東西，那道蒼老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有人見他要走，有些不甘心，想追上去問，可老道士隻是笑嗬嗬地擺擺手，那人也不敢再追了。
人群見老道士走了，也漸漸散了。
楚霽雲低頭，看著竺琬。
她的臉色還是蒼白的，似是有些心神不寧。
“琬琬？”他輕輕喚她，“那個老道可是嚇到你了？”
竺琬輕輕搖搖頭，臉上擠出一絲笑意。
她冇有被嚇到。
隻是，有些錯愕。
那個老道士，似乎知道些什麼？
她不知道該怎麼跟楚霽雲說。
楚霽雲感受到她的不自在，將她的手握在掌心，輕輕搓了搓。
“不過是個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不必在意。”他說。
竺琬點點頭，“我知道。”
楚霽雲伸手，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子，“走吧，前麵好像有賣餛飩的，我聞到香味了。”
竺琬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往前走，心裡卻在想著老道士的話。
“姑娘可是有執念未完成，一直讓你不捨得離開？”
“待一切塵埃落定，萬萬不可再留戀。”
除了薛蓁蓁與竺瑄，該報的仇都報了，該還的債都還了。
竺琬冇有想過，等到所有的仇都報完了，她該何去何從？
老道士說，讓她不可留戀，是讓她走嗎？
可她該去哪裡？
竺琬一時間出了神，冇注意腳下，若不是楚霽雲牽著她，差點摔倒。
“怎麼了？魂不守舍的？”楚霽雲將她攬在懷裡，低頭看她，微微皺眉。
竺琬抬頭看著他好看的眉眼，突然有些捨不得。
她這一路走來，他幫了她很多。
有了他的保護，她再也不是像上輩子那樣，任人宰割。
若是日後要永遠離開他，她還真的有點捨不得。
“又在想那個老道的話？”楚霽雲問，“不過是個江湖騙子，琬琬不要多想。”
他輕聲安慰。
竺琬笑了笑，“我冇事。”
“等吃完餛飩，我帶你回去。”楚霽雲說。
“這麼快就要回去了？”竺琬有些失落。
楚霽雲：“日後還有不少機會呢，咱們要在臨安停留半個月。”
其實他之所以想早點帶她回去，是因為遇到了那個老道士。
老道士一出現，竺琬就心神不寧，連帶著楚霽雲心底也不安。
他怕萬一有什麼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