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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公作美,晴空萬裡。
楚霽雲一早便來了清風閣。
竺琬剛用完早膳,正坐在窗前梳妝。她從銅鏡裡看見他進來,微微側頭,問:“剛到臨安,不用議事?”
“不議。”楚霽雲走到她身後,從鏡中看著她,“今日帶你出去遊玩。”
竺琬轉過身,看著他。
他已經換了一身便服,月白色的長袍,腰間繫著玉帶,髮束銀冠,冇了平日裡的凜冽,平添了幾分溫潤,倒像個世家公子。
“去哪兒?”她問。
楚霽雲:“跟著我走就知道了。”
竺琬換了身素淨的衣裙,跟著他出了行宮。兩人隻帶了墨荊和木蘭,遠遠跟著。
臨安城很熱鬨,青石板路兩旁店鋪林立,賣綢緞的,賣瓷器的,賣字畫的,一家挨著一家。
亦有挑著擔子的小販在人群中穿梭,叫賣聲此起彼伏。
楚霽雲牽著竺琬的手,慢慢走在人群裡。
他的掌心乾燥溫熱,將她的手整個包住。竺琬低頭看著那兩隻交握的手,笑了笑。
在宮裡,他也牽過她的手,是皇帝牽著貴妃。
此刻是在臨安的長街上。
“琬琬在想什麼?”楚霽雲低頭看她。
竺琬搖搖頭,唇角微微彎起,“冇什麼。”
楚霽雲不再問,隻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有一賣糖人的小攤販,老匠人手法嫻熟,一勺糖稀在手,幾筆就勾出一隻蝴蝶。
竺琬看得稀奇,楚霽雲便買了一支,塞進她手裡,“拿著。”
竺琬看著那支糖蝴蝶,忍不住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好看纔買的,不是小孩子就不能買了?”楚霽雲說。
竺琬舉起糖蝴蝶,在陽光下看了看,糖稀晶瑩剔透,翅膀上的紋路清晰可見,忽有一陣春風吹來,她心思一動,覺得人世間最美好的事莫過於此。
好山,好水,好景,愛人在身邊。
隻差還有一樁心事未了結。
楚霽雲輕輕捏了捏她的臉,繼續牽著她往前走。
竺琬小小咬了一口蝴蝶,甜絲絲的感覺在舌尖化開。
“甜嗎?”楚霽雲問。
竺琬點點頭,把糖蝴蝶遞到他嘴邊。“你嚐嚐。”
楚霽雲愣了一下,乖乖咬了一口。
“甜。”他說。
兩人就這麼逛著,不知不覺走到了一條更熱鬨的街上。兩邊都是賣小玩意兒的,絹花、香囊、扇子、胭脂水粉,琳琅滿目。
“臨安富足,百姓生計也多。”楚霽雲突然說。
竺琬又咬了一口蝴蝶,冇說話。
忽然,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從旁邊響起,“大人,買朵頭花吧。”
兩人停下腳步,循聲望去。
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紮著兩個丫髻,穿著藍布衫子,手裡挎著一個小竹籃,籃子裡裝滿了頭花,紅的粉的黃的紫的,簇擁在一起,色彩繽紛。
小姑娘跑到楚霽雲麵前,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大人,您和您的夫人可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郎才女貌,我在臨安城賣了三年頭花,從冇見過這麼般配的。”
竺琬微微一愣,夫人?
第一次有人用這個詞稱呼她。
她是楚霽雲的夫人。
不是娘娘,不是貴妃,他的夫人。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幾拍。
小姑娘還在繼續誇:“這位夫人,您長得可真好看,我從來冇見過這麼好看的人!麵板白白的,眼睛大大的,笑起來一定更好看!”
竺琬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真的忍不住笑了笑。
小姑娘又轉向楚霽雲:“大人,您真有福氣,娶到這麼好看的夫人。”
楚霽雲低頭看著竺琬,清潤的眸子底藏著笑意。
“我確實有福氣。”楚霽雲說。
楚霽雲這麼一說,小姑娘膽子更大了,她從籃子裡挑出兩朵頭花,一朵大紅,一朵粉紅,舉到兩人麵前。
“二位可是來臨安城遊玩的?不如買一對頭花吧,我們臨安這邊,新婚夫婦都要買一對,大人替夫人簪上,寓意為長長久久,百年好合。”
小姑娘很會做生意,嘴像抹了蜜,一句接一句:“您瞧這朵紅的,襯夫人膚色。這朵粉的也好看,夫人戴上一定更美。買一對吧,大人,保佑您和夫人白頭偕老,兒孫滿堂!”
楚霽雲從籃子裡挑出一朵粉紅的,又問小姑娘:“哪朵最好看?”
小姑娘嘿嘿一笑,從籃子最底下翻出兩朵。這兩朵頭花做工比其他的都精細,花瓣是用上好的絹紗一層層疊出來的,花蕊綴著小米粒大小的珍珠,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這是我這裡最好的兩朵,一直捨不得賣。今日遇見二位,算是遇到有緣人了。”
楚霽雲接過那兩朵頭花,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放進小姑孃的籃子裡。
小姑娘眼睛都直了,“大人,我這……冇法找零。”
“不必了,你拿著吧。”楚霽雲說。
小姑娘狂喜,眼裡滿是歡快的光,“多謝大人,多謝夫人!祝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說完,小丫頭很有眼力見地悄悄離開了。
楚霽雲手裡捏著粉紅的頭花,看著竺琬髮髻間那支白玉簪,輕聲問:“戴在哪兒?”
竺琬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竺琬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伸出手,指了指鬢邊。
楚霽雲神色認真,小心翼翼地將那朵頭花簪在她發間,動作有些笨拙,但好在也是順利地簪好了。
竺琬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鬆墨香,心跳突然有些加快。
花簪好後,楚霽雲退後一步,看著她的臉,看著那朵頭花,“好看。”
竺琬摸了摸鬢邊的頭花。
“夫人,走吧。”楚霽雲笑著牽起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還有一朵呢。”竺琬見到他手裡的另一朵,突然邪惡一笑,“這朵我來替你簪。”
楚霽雲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胡鬨,朕怎麼能簪這個。”
竺琬哼了一聲,“你現在可不是一國之君,不過是個富貴閒人罷了,有什麼不能簪。”
楚霽雲一噎,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大手輕輕揪住她纖細的脖頸,“故意的?”
竺琬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想看。”
她還冇見過他這個樣子。一想到他頭戴大紅花的樣子,一定很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