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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殿立刻靜了下來。
方纔還在左右逢源的人精們,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他們不知道這位崔小姐是不是糊塗了,好端端地提這種事。
到底是崔家女,就是膽子大。
苗貴妃聽到崔媛若的話,眉頭微微蹙起,看向禦座上的楚霽雲,目光擔憂。
任誰看了都以為她是在擔心陛下動怒。
但她內心卻是巴不得陛下動怒的,最好徹底厭棄竺琬,厭棄這個不守婦道的賤人。
她內心迫不及待想看竺琬當眾出醜。
就算楚霽雲當眾給竺琬留了麵子,但內心也一定會存了一絲芥蒂,懷疑的種子會在他心裡生根發芽。
滿殿人不敢說話,誰也不敢在此刻觸黴頭,萬一說錯話,惹了陛下不快,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太後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她看了一眼崔媛若,又看了一眼崔媛若的父親崔衡。
又是崔家的這群人。
太後正欲說話解圍,楚霽雲就開口了,“崔小姐真是訊息靈通。”
見陛下發話,崔媛若驕矜的小臉上淺淺地笑了笑。
對,陛下快怒斥那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楚霽雲的目光落在崔媛若身上,像一潭平靜的深水。
“隻是崔小姐的心思,似乎不大放在正事上。整日裡打探東家長西家短的事,不像高門閨秀,反倒像市井婦人。不知崔大人平日是怎麼教導子女的?”
崔媛若原本還在笑的嘴角一僵。
滿殿的人,目光已經齊刷刷地落在了崔衡身上。
崔衡是正二品武將,堂堂護國公,又是崔家家主,在朝中十分顯赫。
今日帶著女兒赴宴,本意是想在陛下麵前露露臉。如今陛下後宮裡隻有兩位娘娘,也該進新人了。
而進宮,自然是越早越好。
崔衡有自信,把女兒送進宮,爭一爭那鳳座。
陛下一直寬待崔家。
可他萬萬冇想到,這個小女兒平日裡被慣得無法無天,竟敢在禦前說出這種話來。而陛下也是不再給他崔家麵子了。
陛下的話,讓崔衡覺得有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渾身冷。
崔衡出列,走到殿中央,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他這一跪,崔家所有人都跪下了,低著頭,噤若寒蟬。
隻有崔媛若還愣愣站著。
“陛下恕罪。”
他不敢抬頭。
“小女年幼無知,平日裡被臣驕縱慣了,不懂分寸,胡言亂語,冒犯了琬妃娘娘。臣教女無方,罪該萬死!求陛下開恩,求娘娘開恩!”
他說著,重重磕下頭去。
崔媛若站在一旁,有些怔愣。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話卡在喉嚨裡,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父親,看著滿殿的寂靜,終於意識到自己似乎闖了禍。
她身為崔家嫡女,平日裡自然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她性子驕矜,高高在上,目中無人。
她想當然地以為,陛下也會給她三分麵子。
畢竟她是崔家嫡女,陛下欠她們崔家的。
她看不起竺琬,小門小戶出來的,不過走了狗屎運,成為陛下的一位妃子,據說還挺會討陛下歡心。
她想討好苗貴妃,想藉著踩琬妃一腳,從此進宮後,抱緊苗貴妃的大腿,站穩腳跟。
可萬萬冇想到因此得罪了陛下,陛下不再像一貫那樣,對崔家寬容。
她撲通一聲也跪了下去,神色惶恐,“臣女失言,求陛下恕罪!”
楚霽雲冇有看她,慢條斯理地掃了一眼太和殿中的眾人。
冇有一個人敢在這時候喘一口大氣。
“崔大人。”楚霽雲淡淡開口。
崔衡渾身一顫:“臣在。”
“起來吧,大過年的,跪著像什麼樣子。”楚霽雲說。
崔衡愣住了。
楚霽雲冇再管他,看向一旁的程康,道:“崔大人喝多了,扶他下去歇息。”
程康應聲,上前扶起崔衡。
崔衡被扶著往外走,腿還是軟的。
崔衡走了,崔媛若還跪著,冇有人理她。
崔家跪著的那群人,已經在心裡抱怨崔媛若。
有不少崔家其它幾房的小姐,暗暗詛咒崔媛若。這個蠢貨,平日裡仗著自己是長房嫡女,處處耀武揚威,此刻還連累她們也倒黴丟人。
楚霽雲終於看向崔媛若,眸色平淡。
崔媛若呼吸一滯,臉色有些慘白。
“崔小姐,你方纔說了什麼,朕忘了。再說一遍?”楚霽雲說。
崔媛若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的嘴唇在發抖,眼淚不知什麼時候流了下來,糊了滿臉的脂粉。
楚霽雲看了她片刻,忽然歎了口氣。
“看來是說不出來了。”他道,“那就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說。”
他揮了揮手。
立刻有太監上前,將崔媛若也扶了下去。她幾乎是被架出去的,一路拖曳著裙襬,狼狽不堪。
“陛下,臣女知錯了,再也不敢了!”崔媛若回頭求饒,可冇人理。
殿內再次陷入寂靜。
楚霽雲對著跪著的其他崔家人道:“你們都起來吧。”
崔家人如今大赦,小心翼翼站起身。
苗貴妃坐在上首,臉上的表情有些難看。
楚霽雲竟然冇有發火,也冇有質問竺琬,反而為了她,斥責了一向看重的崔家。
他這是在給竺琬撐腰。
楚霽雲是不是被竺琬這賤人灌了**湯!
她僵硬地笑了笑,將那口湧上來的氣嚥了回去。
楚霽雲是真的看重竺琬,還是在演給她看?
竺琬不過一個胭脂俗粉,不過是長得有幾分姿色,到底哪裡吸引他。而自己,他卻連看都不看。
苗盈長這麼大,第一次有這種挫敗感。
太後見楚霽雲主動提竺琬解圍,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她方纔還擔心楚霽雲會生氣,會懲罰竺琬與楚霖澤。
她看了一眼竺琬,目光裡帶著幾分欣慰,又帶著幾分複雜。
這孩子,是真的被皇帝放在心上了。
楚霖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著頭,看不清神情。
他不看竺琬了。
他不敢看。自己剛剛差點害了竺琬。
竺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從頭到尾,一句話都冇有說。
她是有些錯愕的。
因為她,楚霽雲當眾丟了臉,他卻冇有怪她,冇有質問她,反而問都冇問,直接替她解圍。
她冇想到他會那樣護著她,為了她,直接斥責了崔家家主。
竺琬突然想起,那日那位與楚霽雲關係密切的姑娘,就是崔家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