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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女人,目光平靜如水,語氣溫順乖巧,笑得溫婉得體。
說的每一句都那麼懂事,那麼善解人意,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楚霽雲看著這樣的她,心裡那絲說不清的滋味,卻越來越重。
他忽然沉默下來。
他心裡有些悶悶的。
不知為何,他竟希望她跟自己鬨一鬨,哭一哭,像從前那樣在他麵前裝可憐。
“陛下?”見他不說話,竺琬輕聲喚他。
楚霽雲冇有應聲。
他隻是看著她,看著她平靜的雙眼。
“你不委屈嗎?”楚霽雲問。
竺琬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回答,可發現自己一時不知該怎麼開口。
她當然是委屈的。
她從鬼門關走了一趟,差一點就死了,那刺骨的寒冷,到現在都讓她頭皮發麻。
可現在她還要對著凶手笑臉相迎,還要演戲。
“不委屈,我知道陛下的難處。”竺琬說。
楚霽雲看著她,內心忽然抽痛了一下。很短,很輕,卻是確確實實的痛。
他伸出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竺琬微微一顫,抬起眼。
他的手很暖,暖得有些燙,將涼意從她手背上一寸一寸驅散。
“朕知道你委屈。”他低聲道,“在我麵前,不用裝。”
竺琬眼眶酸了一下。
她咬住下唇,將那絲差點湧上來的情緒壓下去。她眨了眨眼,努力讓眼睛看起來依舊平靜如水。
楚霽雲看著她,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卻又被他壓了下去。
“養好身子。”他道,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平淡,“剩下的,你不用管,朕會替你討回來。”
竺琬看著他,心緒複雜。
她隻當他是在安慰自己,她想,還是得自己討回來。
可她心裡某種情緒,鬆動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忽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最終,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楚霽雲“嗯”了一聲,站起身。
他走到門邊,又停下腳步。
他冇回頭,背對著她,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低,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朕不會讓你等太久。”
接下來的日子,楚霽雲都很忙,忙到未央宮都來不了了。
從前,再忙他也要來未央宮看一眼。
竺琬不知道他在忙什麼,但也不敢打擾他。
就這麼到了除夕。
每年除夕這一天,都有午宴,皇家,王公貴族以及世家大族都要參加,設在太和殿。
殿內張燈結綵,喜氣洋洋,迴響著教坊司新排的《景雲樂》,樂聲悠揚。
禦座設在殿中最高的位置,楚霽雲端坐其上。
他頭戴十二旒冕冠,身著玄金色十二章龍袍,身量高大,五官俊美,從頭到腳都是完美的存在,恍若天神下凡。
太後的鳳座設在他右側略低處。禦座左下手,最尊貴的位置坐著苗貴妃。
她一身正紅織金宮裝,整個人華貴又美麗,矜貴優雅,豔壓群芳。
苗貴妃的下首,便是竺琬。
竺琬今日穿的還是素淨雅緻,與苗貴妃的張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楚霖澤坐在太後下首,竺琬的對麵,他穿著親王朝服,那張與楚霽雲有幾分相似的臉上,有幾分心不在焉。
竺琬一抬頭,就能看到她。
所以她儘量不抬頭。
可就算這樣,她都能感受到有道炙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是楚霖澤。
他目光熾熱,明目張膽。
她心裡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
在場的人個個都是人精,命婦們一邊圍著苗貴妃說笑奉承,一邊又時不時往她這邊說幾句奉承話,兩頭討好,誰也不得罪。
“琬妃娘娘身子可大好了?”一位命婦湊過來,滿臉堆笑。
“勞夫人掛心,已經大好了。”竺琬淺笑應道。
“那就好,那就好。娘娘可是有福之人,定然逢凶化吉。”
竺琬笑著點頭,卻不小心對上了楚霖澤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過分,就這麼看著竺琬。
竺琬心頭一抖,連忙移開視線。
可這一眼,恰好被楚霽雲看到了。
禦座之上,楚霽的目光從滿殿的熱鬨中掃過。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落在對麵的楚霖澤身上,看了片刻。
楚霖澤剛收回看著竺琬的目光,忽然覺得有一道涼涼的目光在看他。
他對上了禦座上那道目光。
那是他皇兄的目光。
涼薄的,沉沉的,像一片無聲壓下來的烏雲。
楚霖澤攥緊了手中的酒盞,指節泛白。
苗貴妃正往這邊看,恰好看到了這一幕。
她的目光在楚霽雲、楚霖澤、竺琬三人之間轉了一圈,唇角的笑意淡了些,眼底閃過一絲鄙意。
有趣。
竺琬這個賤人,不僅勾著陛下的魂,連廣陵王也被她迷成這樣。
太後也注意到了。
她看了一眼那個不爭氣的小兒子,又看了一眼禦座上那個神色涼薄的大兒子,心裡歎了口氣。
這個霖澤,怎麼就是不長記性?
她輕輕咳嗽了一聲,警告地看了一眼楚霖澤。
楚霖澤低下頭,默默飲酒。
他剛從江南遊玩回來,一回上京,便陷入了低迷的情緒之中。
他是親王,是太後嫡子,是先帝最疼愛的幼子。可他從小喜愛的女孩,卻成了他皇兄的妃子。
他這輩子,都不能光明正大地看她。
楚霖澤又給自己倒了一盞酒,仰頭飲儘。
禦座上,楚霽雲淡淡看了一眼竺琬,
她端坐在那裡,笑容得體,應對從容,看不出任何異樣。
可他總覺得她有些緊張。
酒過三巡,座席中有一個女子突然開口,“今日除夕,闔宮歡聚,真是熱鬨。我方纔見廣陵王殿下一直在看琬妃娘娘。
說起來,琬妃娘娘與廣陵王殿下也算是舊識了吧?聽說娘娘在太後孃娘宮裡長大,那不就是青梅竹馬嗎?
這話一出,眾人臉色都變了變。
竺琬不動聲色,手心卻攥緊了。
有人看到,說話的女子是崔家的十小姐,崔媛若。
崔家是四大家族,常出駙馬與王妃,與皇家關係密切。
崔媛若又是崔家嫡係大房的嫡女,身份自然貴不可言。
所以她敢說這話,一個小小的伯爵之女,就算成了妃子,她也不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