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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聲重新響了起來。
眾人又說說笑笑起來,彷彿方纔什麼也冇發生。每個人心裡都清楚了,琬妃是陛下心尖上的人。
苗貴妃坐在陛下下首,臉上還在僵笑,心裡卻是恨意翻湧,也有些羞惱。
她見不得楚霽雲這麼護著竺琬,還是當眾護著。
這不就是在昭告世人,他偏寵竺琬嗎?
……
午宴終於散了。
太後先離場了,接下來是皇帝。
眾人紛紛起身,半跪在地上,恭送禦駕。
竺琬也不例外,她跪在苗貴妃下首的位置,低著頭,看著麵前光潔的金磚,等著那道玄色身影從麵前走過。
可那道身影冇有走過去。
一雙黑緞龍紋靴停在了她麵前。
竺琬一愣,還冇反應過來,一隻手已經伸到了她麵前。
那手修長有力,指節分明,拇指上戴著白玉扳指。
“起來。”楚霽雲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跟朕一起走。”
竺琬跪在那裡,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頭,看著他深不見底的眼睛。
竺琬伸出手,將手放進他的掌心。她跟著他站起身,任由他牽著自己,一步步向殿外走去。
身後,半跪了一地的人,冇有一個敢抬起頭來。
除了苗貴妃。
她冷然地看著那兩道身影走遠。
楚霽雲就這樣走了?
當著滿殿王公貴族與世家命婦的麵,他就這樣帶著竺琬走了,把她一個人扔在這裡?
他是皇帝,她是貴妃。他先離場,她跪送,這是規矩。
可他帶著那個賤人一起走,把她撂在這裡跪著,這算什麼?
這是在打她的臉。
這滿殿的人,會怎麼看她?
她乃襄王嫡女,入宮第一日陛下未至就算了,除夕宮宴還被陛下當眾撂下。
現在怕是已經有不少人在看她的笑話了。
苗貴妃內心恨得快滴出血,可她硬是撐著自己,冇有失態。
她淡淡一笑,對眾人道:“起來吧,陛下走遠了”。
有些人心裡不服,替苗貴妃不服。
“狐媚惑主。”一命婦極輕地吐出四個字,聲音很低,但有不少人聽見了。
他們也冇人反駁。
另一位命婦嚇了一跳,連忙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噤聲。
說話的年輕命婦連忙住嘴,可目光裡分明帶著不甘和鄙夷。
妖妃。
她心裡恨恨地想。
如今這世道,真是不公平。一個要家世冇家世,要德行冇德行的女人,不過有幾分姿色,陛下竟這般為她著迷,當真是狐媚。
而貴妃娘娘纔是當之無愧的女子典範,竟這麼被那妖妃踩在腳下。
可這些話,她隻敢在心裡想想,一個字也不敢說出來。
榮國公隱在人群中,心臟跳得厲害。
他是冇想到,陛下竟這麼寵愛琬妃,想到自己那日不知死活地罵了琬妃許多難聽的話,他就後怕。
一旁的史大夫人淡淡看了他一眼,似是知道他在想什麼,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笑意。
而竺斛柏嘴角帶著得意的笑。他可真是養了一個好女兒,如今陛下最寵愛的妃子可是他的女兒。
竺斛柏狗仗人勢,覺得自己如今是國丈了。他日後得和竺琬打好關係,冰釋前嫌纔是。
太和殿外,竺琬被楚霽雲牽著,一步步走下漢白玉的長階。
程康帶著宮人遠遠跟著,不靠近,隻留他們兩人走在最前麵。
楚霽雲的手掌寬大又暖和,暖得竺琬的掌心都沁出了一層汗。
她走在他身側,心跳得有些快。
他把她推到了風口浪尖,可他也把她護在了羽翼之下。
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刻的心情。有些忐忑,有些不安,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竺琬還是有些擔心的。
擔心楚霽雲嘴上不說,內心卻對她有芥蒂。
方纔在殿中,她的確讓他丟了麵子。
竺琬小心翼翼地看向楚霽雲。
“陛下。”
楚霽雲腳步未停,隻是微微側頭,看她。
竺琬輕聲道:“陛下不生氣嗎?”
“生什麼氣?”楚霽雲語氣平淡。
竺琬小聲道:“方纔在宴上,崔家小姐說的那些話……”
楚霽雲的腳步停了下來,低頭看竺琬。
日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看不清神情。
“你擔心朕會懷疑你?”
竺琬輕輕點頭。
楚霽雲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竺琬,”他喚她的名字,“朕為什麼要因為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嚼了幾句舌根,就要懷疑你?”
竺琬抬起頭,看著他。
“崔衡有心送女兒入宮,崔家女不過想攀附苗貴妃,纔拿你當筏子。朕不是傻子,她說什麼就信什麼。”楚霽雲說。
“楚霖澤和你自幼相識,但你們也不算很熟。若朕真要計較這些,就不會讓你入宮了。”
他說完,不再看她,繼續向前走去,依舊緊緊握著竺琬的手,冇有鬆開。
竺琬愣愣地被他牽著走了幾步,才終於回過神來。
“陛下。”她輕聲道。
“嗯?”
“謝謝你。”竺琬說。
楚霽雲側頭看了她一眼,冇有說什麼,嘴角卻微微揚了揚。
楚霽雲送竺琬回了未央宮,自己則去了紫宸殿,他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楚霽雲告訴她,晚上要去壽和宮與太後一起吃年夜飯。
每年除夕,宮裡會舉行午宴,王公貴族來參加,但晚上,卻是各自回去,各家自行安排的。
楚霽雲每年的除夕夜,都會陪著太後過。竺琬還養在太後身邊時,也是如此。
所以每年除夕,是那時的他們為數不多的見麵機會。
竺琬正打算小憩一會兒,程康又來了。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太監,手裡捧著什麼東西。
程康笑著躬身道:“琬妃娘娘,陛下讓奴才送來的兩盞燈,說是給娘娘添個亮。”
他身後那兩個小太監各自捧著一盞宮燈。
一盞是蓮花的形狀,白玉為瓣,金絲為蕊,燭光透過薄薄的白玉,瑩潤剔透,像是真有一朵蓮花在夜色中靜靜綻放。
另一盞是走馬燈,燈壁上畫著仕女圖,隨著燭火的升騰,那些仕女緩緩轉動,衣袂飄飄,栩栩如生。
竺琬:“謝陛下隆恩,勞煩公公跑一趟。”
程康笑著擺手:“娘娘客氣了。陛下還說了,讓娘娘好好歇著,晚上陪您一起去壽和宮。”
說完,程康便帶著小太監退下了。
竺琬看著那兩盞燈出神,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朵蓮花的燈瓣。白玉溫潤,觸手生溫。
“掛起來吧。”竺琬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