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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裡,竺琬又做噩夢。
她夢到七歲那年,母親死的那天。
記憶中的那日,府裡來了個和尚,說竺琬八字克母,要在母親生產時把竺琬送去京郊的弘福寺躲著,方可避免血光。
那時母親已經在產榻上,痛不欲生,管不了竺琬。
竺琬乖乖的,不哭不鬨,被送去弘福寺,為母親祈福。
再回府,聽到的就是母親難產而亡的訊息。連母親最後一麵也冇見到。
然後上京就有了流傳,說是竺琬把生母剋死了。
她自此成了不祥之人。
可這個夢裡,竺琬變成一個鬼魂,飄在上空,將那日的真相看得一清二楚。
母親是如何在產榻上苦苦掙紮,刺目的鮮血是如何從她胯下湧出,她都看到了。
而整個房內,一個人也冇有。
隻有母親撕心裂肺的叫聲。
母親血紅的雙眼,與竺琬難產時一模一樣。
竺琬被驚醒,一身汗。
她這幾日時常做夢,但醒後都忘了。
這個夢格外清晰。
母親斷氣時,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她在夢裡看清了。
在夢裡,竺琬的恨意如烈火般洶湧,她恨不得化身厲鬼,撕碎那些惡人。
她不明白,為何父親與母親相敬如賓,卻要夥同薛氏害死母親?
她想不明白,她恨。
幼時的記憶,她記得清楚。
母親說,在竺琬出生後不久,父親就帶回一個女子,那女子和父親已育有一個三歲的兒子。
這女子便是薛姨娘。
自從父親把薛姨娘帶回府,母親就時常與父親爭執,為此月子裡還害了病。
可即便如此,她從未為難過薛姨娘。
竺琬從三歲開始能記得一些事。
她記得她與母親住在汀蘭院,父親時常會來看她們。
那時父親與母親感情似乎很好,母親見到父親也笑盈盈的。
父親還經常親手為母親沏茶。
薛姨娘也會來給母親請安,母親一直對她和顏悅色,哪怕和父親因為她爭吵,也從不對她撒火。
她的母親從來如此,就像她的名字一樣,如風般輕柔,溫良。
可就是這樣善良的女子,被害死在了產榻上,一屍兩命。
她那未出世的弟弟連頭都冇能出來。
前世,她時常會為母親的死哭泣。
如今她不會了。
眼淚不會讓凶手後悔,但鮮血會。
竺琬喚來值夜的青黛。
青黛用帕子蘸了熱水,替竺琬擦拭身子,又換下褻衣。
“後日是驚蟄嗎?”竺琬問。
“是,郡主。”青黛說。
竺琬記得,驚蟄這天,是外祖母的祭日。
幼時,母親時常與她講外祖母的故事。
外祖母出身貧苦人家,是嫁給身為禦醫的外祖父後,纔跟著學的醫術。
但她好似天生的醫科聖手,觸類旁通,一點就會,就連從小學醫的外祖父都讚歎是個奇才。
外祖母想開個醫館,外祖父給宮裡的貴人看病,她便給宮外的百姓看病。
可兗朝冇有女醫,更冇有女子開醫館的先例,外祖母放棄了。
她私下裡會去給貧苦人家的女子看病,不收錢。
那時,上京城的百姓都在傳,安家夫人是菩薩下凡。
母親的一手好醫術,就是遺傳了外祖母。
竺琬記得,幼時,母親每每提及外祖母,都是一臉的崇拜與自豪。
外祖母自己是醫者,可難醫自己的病。她最後是生病死去的。
在竺琬還未出生的時候,外祖母便去世了。
後日驚蟄,是她的祭日。
竺琬想,她應當去看一看外祖母。
——
晨時,宮裡給竺琬送來一個宮女。
那宮女生得高大,比竺琬高出半個頭,手大,腳也大。
臉方方的,麵板不算白皙,甚至有些粗糙,但那雙眼睛,很是銳利,就像鷹一樣。
這樣的容貌,身為女子很是奇怪,可竺琬瞧了卻麵善。
“奴婢木蘭,見過郡主。”
聲音也渾厚有力。
來送人的是個年輕的內侍,竺琬不認識。但看他身上的腰牌,便知他是紫宸殿的人。
小太監笑得諂媚:“郡主,木蘭是陛下賜給您用的,後麵怎麼安排,都由您說了算。”
竺琬一頭霧水,不知楚霽雲這是何意。
待內侍走後,木蘭直接道:“陛下讓我來保護您一段時間。”
竺琬:“......”
木蘭:“我會武功。”
竺琬瞭然,原來是這個意思。
她不免認為是太後的意思。
那日太後動了怒,定是還擔心自己日後會受委屈,才讓陛下派人來保護自己。
竺琬不禁有些好奇,問木蘭:“宮裡麵的宮女還能練武功嗎?”
木蘭:“我原是陛下身邊的影衛,不是宮女。”
竺琬恍然大悟,楚霽雲的影衛竟也有女子。
木蘭似是會讀心術,一眼看穿了竺琬的心思,道:“陛下用人隻在乎能力與忠誠。家世,性彆,他都不在意。”
竺琬:“......”
那的確是個好皇帝。
下午,竺琬進宮去謝恩。
憑藉著點翠嵌珠鳳凰步搖,一路暢通無阻,直接到了壽和宮。
一見到太後,竺琬表達了內心的感謝。
她依舊認為是太後讓楚霽雲派人保護她的。
可太後卻笑道:“你謝錯人了。是皇帝的意思,與哀家無關。”
竺琬一怔。
太後:“不過哀家也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哀家不能時時刻刻陪在你身邊,有個會武功的丫頭,能護你周全。”
竺琬點頭。
她感激太後,也感激陛下。
不過得知這是陛下的意思,她還是有點意外。
畢竟她跟楚霽雲並不很熟,也就是在一張桌子上一起用過幾次膳的陌生人。
無論如何,她還是要去感謝楚霽雲。
太後又問了竺琬的病如何,又瞧了瞧竺琬被打的那邊臉,見已無礙,才徹底放下心來。
忠良伯府那個虎狼窩,不能讓琬琬久待。
這纔回去幾天,就受了那麼大的委屈。
想到此,太後屏退左右,對竺琬道:“琬琬,你父親可有為你考慮終身大事?”
竺琬心頭一顫。
便聽太後說:“你如今十五,該說親。你一直待在忠良伯府,哀家實在憂心。”
竺琬明白太後的意思。
隻是,她一時不知怎麼開口。
她重生歸來,一心想著複仇的事,完全冇有考慮過這個。
前世,她回府幾個月,遇到了很多糟心事,整個人瀕臨崩潰。
後來,於昆上門提親。
那時她名聲不好,又想儘快逃離忠良伯府,對於於昆還願意娶她這件事,很是感激。
可冇想到,自己是出了虎穴,又入狼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