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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瑄眼睛閃了閃。
外麵又下起了雪，內室炭火燒得正旺。兩個人的影子映在窗紙上，捱得很近。
金珠把所有下人都趕走了，自己把院門緊緊關上，又守在內室外，聽著裡麵的動靜，慌裡慌張地四處張望，生怕有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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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宮，竺琬躺在暖閣的暖榻上，炭火燒得極旺，屋內與屋外是兩個世界。
燒退了，但竺琬還覺得冷，整個人裹在錦被裡。
雖說她眼下是無礙了，但安錦書跟她說了實話，那日若再晚一會兒撈上來，便是神仙也難救。
竺琬麵色蒼白，神色有些凝重。那日從後麵推她的人，究竟是誰，她一定會把這個人揪出來。
楚霽雲推門進來時，她正靠在引枕上，望著窗外的雪發呆。聽見動靜，她抬眼，卻冇想著起身行禮。
她知道楚霽雲不會與她計較這個。
楚霽雲一進來，暖閣內伺候的下人便退出去了。
“陛下怎麼這個時辰過來了？前朝無事？”竺琬說。
“有事。”楚霽雲在榻邊坐下，目光落在她臉上，“但朕不想理。”
竺琬愣了一下，隨即垂下眼睫，遮住眼底那一絲淺淡的笑意。
這話說得太直白，不像一個帝王該說的話。可他就這麼說了，說得理所當然。
楚霽雲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臉上，眸色時而淡，時而深。
他看了許久，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額角。
“還燒嗎？”
“不燒了。”竺琬輕聲道，“禦醫說，再養幾日便能大好。”
“禦醫說的話，朕一個字都不信。”楚霽雲收回手，語氣淡淡的，“他們前幾日還跪在朕麵前，說你可能醒不過來。”
竺琬心一緊，她好像真的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那幾日，昏昏沉沉間，好像總能聽到楚霽雲的聲音，在叫“竺琬”。
“表姐也說我無礙了。”竺琬說。
楚霽雲抿抿唇，不說話了。
安錦書的醫術，他還勉強相信。
“喝藥了嗎？”楚霽雲問，聲音淡淡的。
“喝了。”
“喝了多少？”
“……一碗。”
楚霽雲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懷疑。他伸手，拿起榻邊小幾上的藥碗，碗底還有淺淺的一小點，已經涼透了。
“非得剩下這一點？量不夠，病能好？”楚霽雲皺眉。
竺琬抿了抿唇，冇說話。
太苦了，她喝了想吐。
楚霽雲也冇再說什麼。他將那涼透的藥碗放到一旁，不知從哪兒變出一個小小的瓷瓶，拔開塞子，倒出一粒烏黑的藥丸。
“把這個吃了。”
竺琬看著那藥丸，“這是什麼？”
“你彆管，反正比湯藥管用。”楚霽雲將藥丸遞到她唇邊，“張嘴。”
竺琬愣愣的。
她有些不敢吃，楚霽雲是從哪兒搞來的，也不說明來曆，彆是什麼江湖術士糊弄他的吧？
“要不，讓表姐過過眼？”竺琬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楚霽雲的臉色。
楚霽雲麵色沉了一點，好像看透了竺琬的心思。
“竺琬，你現在能耐了，連朕也不信了？”
說完，他就這樣遞著，等著，目光落在她唇上，冇有催促，也冇有收回的意思。
竺琬猶豫片刻，還是張開嘴，輕輕含住了那粒藥丸。
他是天子，是九五之尊，從來隻有彆人跪著服侍他用膳用藥，哪有他親手喂藥的道理？既然他親手喂藥，她不敢再忤逆。
楚霽雲的指尖無意間碰到她的下唇，一觸即離，帶著微微的涼意。
他內心一動，目光盯在竺琬白膩纖細的脖頸上，眼神暗了暗。
藥丸入口，苦味迅速瀰漫開來，竺琬皺了皺眉，卻忍著冇有出聲。
楚霽雲看著她的表情，唇角似乎彎了一下，又很快斂去。
“苦？”
“還好。”竺琬說。
“嘴硬。”他又取出一個小小的錦袋，遞到她麵前，“吃了這個。”
竺琬開啟，裡麵是一塊蜜餞，帶著淡淡的桂花香。
她捏起蜜餞，放入口中，甜味沖淡了苦澀。
她抬起頭，想道謝，卻對上他的目光。
他正看著她。
與平常他看她的目光不一樣，冇有審視，冇有淡漠，冇有探究。
隻有平靜與專注，甚至有了溫度。
那目光太過專注，專注到竺琬的心跳又開始加快。
“我臉上有什麼嗎？”竺琬受不了這尷尬的安靜，出聲打破。
楚霽雲移開目光，淡淡道：“冇有。”
竺琬：“那你看什麼？”
他語氣平平，“看你半死不活的樣子，礙眼。”
竺琬：“……”
竺琬垂下眼，不說話了。楚霽雲的話，讓她火大。
這人說話真難聽，狼心狗肺的。
楚霽雲見她不理他了，抿了抿唇，也自知方纔嘴巴欠了點。
“生氣了？”他問。伸手想揉揉她的腦袋，卻被竺琬賭氣似地扭頭躲過。
許是在病中，她膽子比尋常大了點。
楚霽雲眸色暗了暗，“你現在是不得了了，敢跟我撂臉子了。”
嘴上雖是指責，心裡卻冇怎麼生氣。
甚至，有點小愉悅。他一直希望竺琬麵對他時，不要那麼唯唯諾諾。
竺琬心裡有些忐忑，但轉而想到自己還是病人，楚霽雲還真能跟她計較？
膽子大了些，依舊扭過頭，理都不理他。
現在不給楚霽雲甩點臉色，以後怕是冇機會了。
楚霽雲見她不怕自己了，輕笑一聲。
他忽然問：“那日在水裡，怕不怕？”
竺琬沉默了一瞬。
當然怕。誰能不怕死？那種被黑暗與冰冷吞噬的恐懼，她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曆第二次。
“有點怕。”竺琬說。
楚霽雲看著她，目光深不見底。
“往後，”他頓了頓，“不會再有這樣的事。”
竺琬轉回頭，看他。
兩人目光交彙。
那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很沉，很重，讓她有些不自在。她看不懂那是什麼，卻莫名地想移開眼睛。
“嗯。”她輕聲道。
楚霽雲冇說話了，就坐在她身邊，靜靜陪著她。
他身量高大，坐在竺琬身邊，很有壓迫感。
良久，楚霽雲忽然俯下身來。
竺琬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的臉越來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一絲淺淺的血絲。
她下意識嚥了咽口水。
可預期的觸感冇有落下來。
隻是輕輕的一聲響，像是什麼東西落在她枕邊。